當少年顫顫巍巍睜開雙眼,如麋鹿般濕漉漉的黑瞳透著股怯意,與剛剛伶牙俐齒駁斥恒王的模樣判若兩人。
詹灼鄴不由好奇,這個人究竟有多少副模樣
見太子遲遲不語,姜玉竹抬起頭,又問了一次“不知殿下喚臣何事”
“時辰不早,姜少傅不妨坐孤的馬車一起回去”
姜玉竹猛然想起,眼前的太子殿下與大燕歷代太子有所不同。
大燕歷代太子都居住在東宮,而詹灼鄴回到京城后只在東宮居住了半個月。
一日秋夜,東宮不慎走水,大火愈燃愈烈,火勢整整燒了三天四夜,待大火熄滅后,整個東宮化為一片灰燼。
還好詹灼鄴當夜并未歇在寢殿,幸而逃過一劫。
此事過后,詹灼鄴從宮中搬出來,移居至京郊太子府,而工部修建東宮的差事因種種原因進展緩慢,聽說兩年過去了,連房梁子都沒搭建起來,耀靈帝還因此大怒,下旨罷免好幾位工部官員。
“多謝太子美意,只是臣剛剛應下搭乘蕭世子的馬車,就不叨擾太子殿下了。”
姜玉竹覺得她站在太子身邊答話時,都會情不自禁會被對方強大的氣場碾壓得喘不過氣,若是二人共乘一車,她這一路上恐怕要活活憋死過去。
委婉拒絕太子后,姜玉竹正準備告辭,卻聽太子淡淡道
“孤還有一事想問姜少傅。”
姜玉竹臉上端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太子請講。”
詹灼鄴盯著少年亮晶晶的眸子,語氣平靜“方才在大殿上,姜少傅為何要為孤出言辯解”
姜玉竹微微一笑,從容答道“自然是因殿下先前救下臣的性命,臣聽到恒王顛倒黑白污蔑殿下的那些話,心中感到忿忿不平,再想起殿下的救命之恩,便忍不住為殿下討回公道”
“哦,是嗎”
聽到太子淡漠的語調,好似對她的回答不太滿意,姜玉竹想起太子這個人敏感多疑,莫非懷疑她今日所為是另有所圖
“咳咳雖然臣與殿下只有過一面之緣,可臣打心里覺得殿下是位剛正不阿,心懷百姓的好儲君。殿下高風峻節,不屑與恒王那種小人辯解,只是世間之人,大多人云亦云,臣不忍見到殿下清譽有染,故而在大殿上冒失出言,若是臣今日的舉措讓殿下覺得不喜,臣日后定會謹言慎行。”
說完,姜玉竹再次躬身行了一禮。
正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姜玉竹絞盡腦汁先給太子送上奉承話,隨即話鋒一轉,坦承她今日為太子強行出頭的行為,稍欠妥當。
不然如何總不能在太子面前承認她是因為鼻子里吸進一根拂塵毛,在殿中鬧出洋相,才站出來舌戰恒王罷。
下落至一半的手臂被對方穩穩托住,隔著絲滑的緞料,她甚至能感受到男子掌心傳來的溫度。
“姜少傅少處處為孤著想,得此良師,孤幸甚之至。”
“太子殿下言重了”
良師賢徒二人虛情假意客套一番,姜玉竹瞅準時機提出告辭,拔腿就要走。
“且等一下。”
聽到太子再次出言挽留,姜玉竹剛剛沉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頓住身形,壓著性子問道
“不知殿下還有何事”
就不能一次說完嗎
詹灼鄴看著少年強顏歡笑的模樣,眉眼微翹。
他沒有說話,而是驀然俯下身,伸手撫向少年白玉無瑕的面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