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把玉白藥瓶遞與方瑜“這是傷藥,劍宗弟子可自由取用。”
周圍一靜,之后滿堂喝彩。
有一人入選進劍宗的事從城主府迅速傳開。
傳到街道上時,原本還在和老醫師細談話本內容的塵不染迅速收起自己和老醫師手上的話本子,撩起衣袖把手平攤至桌上,道“來不及解釋了,煩請快診個脈。”
老醫師不明所以但配合,以風卷殘云之勢收起桌上花生蜜餞,一手迅速搭上對面人手腕。
剛搭上脈時,門口傳來腳步聲,身上濕了一片的青年站至門口。
塵不染看向醫師。
醫師輕咳兩聲,閉眼細察。
剛還在激情討論話本子的內容,他一張老臉上的紅暈還沒散,真診上脈后,他耷拉著的眼皮掀起,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連帶著紅暈也消失了大半。
方瑜的表情也跟著沉了下來。
外面雨聲和喧鬧聲不斷,卻像是完全和醫館內隔絕開來,沖不破沉悶氣氛。
安靜了半晌,老醫師看了眼對面人的滿頭白發和單薄身形,還有對方身上穿著的麻布衣裳,神情逐漸復雜。
迎著醫師的視線,塵不染表情不變。
老醫師嘴唇動了幾下,最后只簡短道
“凡藥無救,仙藥可醫。”
他收回手“先生這病約莫得請仙人治,拖不得,拖不得。”
民間醫師統稱藥宗之人為“仙人”。
方瑜眉頭越皺越深。
藥宗之人,非常人能見,也非常人能請。既然能讓醫師說出找藥宗醫治,說明這病本就不同尋常。
接連兩個拖不得,醫師沒有明說什么,卻像是什么都說清了。
旁邊少東家心里想事,悶著不說話,老醫師看著也沒看話本子時快活,剛被診斷為“拖不得”的塵不染情緒道穩定,待醫師顫巍巍收回手后站起來,還道了聲謝,態度一如既往。
他像是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也像是并不在意,心態好得出奇。
方瑜之后全程沒說話,塵不染重新戴上自己斗笠,在走前很大方地順手把老醫師之前沒能看完的話本子留下,讓對方可以接著看。
回去的路上,方瑜在集市上買了個背簍,專用來背身邊人新買的話本子。
心里還想著老醫師的話,他也忘了分享進入劍宗的事,一路沉默著回了青山鎮,把話本子護送到了青山腳下的屋里。
約莫猜到他在想什么,在分別前,塵不染笑道“我的身體我知曉,還能多活幾年,用不著多想。”
但少東家似乎并沒有被他的話安慰到,表情并無一絲和緩,沿著走過無數次的路離開。
青山腳下安靜,街上卻熱鬧一片,連雨聲也蓋不住歡喜的氣氛。
比方瑜更快回到鎮上的是他被選入劍宗的事。
鎮上人前腳聽說有大宗修士千里迢迢去到白云城,后腳就聽說酒樓少東家被選入劍宗。
鎮上人原不信,后帶信的人說那幾位修士問了少東家姓名生辰家住何方,還額外囑咐了不少事,鎮上人這才信了。
百來年見,這還是青山鎮出的第一位修士。鄰里奔走相告,酒樓東家一拍桌,設大宴,宴請四方,鎮上人都來湊熱鬧,想看看這位未來修士。
方瑜回到酒樓時,撲面的都是道賀聲,他的爹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臉色酡紅,帶著他走過平日里見慣了的酒樓。
他第一次看到他爹笑得這么高興,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酒樓里能裝下這么多人。
設宴禮節不可少,但似乎是因為他即將成為修士,鎮上人反而不在意這些了,也無所謂他說話做事如何,都上來賀喜。
或許是因為心里想著事,也或許是因為聽著往日或明或暗譏諷嘆息他往死路子里鉆的鄰里笑著恭賀,方瑜沒什么欣喜的情緒,也不大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