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隔得再遠,也能感受到坐在那里之人周身的矜貴之氣,透著淡漠與疏離,就如這夜間寒入骨髓的冰。
琴音落。
容溫跟隨凈思走至一處梅林繞開的一小塊空地處,上好的銀絲碳在冰天雪地中繞開了一道小路,坐在那撫琴的男子恰到好處的抬眸看向她,眉目間清朗柔和,適才容溫看到的淡漠與疏離似是被霧吹散。
容溫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適才應是眼花了。
她看著面前的男子,一時間有些發怔,狐裘下的指節攥緊,陷入手心的軟肉里也不覺得疼,不等她去思考適才看到的哪一幕才是真,凈思恭敬對面前人開口“公子,表姑娘夜間賞梅,凈思見夜間寒涼,便請表姑娘過來用盞茶。”
凈思自幼跟在顧慕身邊,知道表姑娘既然來了此處,公子定是會見的。
不為了別的,只為著老夫人。
前些日子表姑娘生了病,府中各處不是親自去探看表姑娘,便是命下人去瞧過,唯有他家公子這里未有任何態度。
這事說來也是。
以公子的性子,這些禮貌自是不會少的,只那日公子去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對公子發了話,不可命下人前去問候,須得公子自個親自去。
他家公子自是不會去。
男子神色從容,抱在身前的古琴被一旁的侍女取走,骨節分明的手微揚,示意容溫在他對面落座。
容溫行了一禮,喚了句“二表哥。”她多少能猜到些,在凈音院修養的這段時日,葉一暗中將侯府中的人都打聽了一遍,她雖不愿聽葉一說這些,可整日里都在那間屋子,多多少少的入了耳。
侯府中最位高權重的一位竟是如此有雅興,深夜在梅林撫琴作畫,她適才的心緒已平,腳步抬起,上前坐在了顧慕對面的蒲墊上。
顧慕嗓音清冽如深泉,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上京不比揚州,氣候溫宜,表妹如今可適應了”
他給容溫添了杯熱茶推過去。
容溫道謝,回道“多謝表哥關心,上京氣候雖寒,卻不似揚州濕潤,晴日里倒是比揚州更暖些。”
顧慕頷首。
冷白指節抬起杯盞飲了口茶。
注意到容溫的目光落在一旁還未晾干的畫卷處,顧慕示意一旁的侍女拿了一張新的絹紙來“文人墨客喜好觀景作畫,圓月當空,此時的梅林更有意境,表妹若有興致,也可作畫消遣。”
他話語溫和,嗓音清潤,聽不出什么情緒,容溫從走進梅林就有作畫的心思,看到侍女在她面前擺好了筆墨紙硯,便應道“獻丑了。”
顧慕輕笑“不過是尋些樂子罷了,表妹隨心作畫便是。”
夜風微動,吹起細碎雪粒,書案上的檀香絲絲縷縷被風吹散,擺放了一圈的銀絲碳燃的正旺,熱氣如一張大網將此處圍滿。
容溫垂眸作畫間,白皙的額頭上逐漸冒出細密的汗珠,她雖里面只穿了件單薄的中衣,可葉一給她披的狐裘是今歲才置買的,格外暖和。
一旁的侍女蘭兒見她不止熱,披的這般厚也不方便作畫,眼靈手巧的上前一步,溫聲道“奴婢幫表小姐將身上的狐裘解下吧。”
容溫作畫投了神,也覺得身上很熱,隨口應下,將自個狐裘里只穿了件入寢時的中衣之事忘了個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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