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的梵樓掙扎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血泊中的人骨,顫抖著將它們按壓在同樣被鮮血浸透的玄袍上。
“宗主會回來”梵樓發了瘋,漆黑的瞳孔像是吸盡了臨月閣內微弱的光,散發出執拗的熱意。
他口中的話逐漸變成沈玉霏聽不清的低語,捏著人骨的手指卻不斷變換。
是陣法。
梵樓在用人骨排列陣法
嗚
就在最后一塊骨頭落入血泊之際,陰風驟起。
暗紅色的血水打著旋,飛速漫過玄袍,仿佛有了生命,以摧枯拉朽之勢灌入人骨。
目睹一切的梵樓,歪歪扭扭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幾乎站不穩,也站不直,扶著博古架,狼狽地舔去唇角的血跡。
但梵樓的眼里波光粼粼,盡是熾熱的光芒。
嗡嗡
血光更盛,吸飽了血水的人骨蒙上了一層紅色的柔光,那件玄袍也微微鼓了起來,像是活了過來,緩緩浮到了半空中。
“宗主”
梵樓見狀,興奮得不能自已,捂著不斷溢出鮮血的唇,跌跌撞撞地向玄袍走去,雙臂也癡癡地抬起,像是要接住一個不存在于世間的人。
可他剛走了幾步,地上的血水就被人骨吸收殆盡,玄袍也隨之跌在了地上。
陣法戛然而止,人骨失了血光,玄袍也重新變回了毫無生機的模樣。
梵樓眼里的光轟然碎裂。
他嘶吼著跌跪在地,捧起那件滿是血污的袍子,聲嘶力竭地吼叫,繼而將其死死地勒在了懷里。
他用自己的臉頰神經質地摩挲著衣料,動作慎之又慎,眼神里卻又盛滿了癡戀。
待梵樓摩挲夠了,方才戀戀不舍地將玄袍放回陣前。
他再一次將手探到了后頸,重復著方才的動作。
咚
咚咚。
沈玉霏看得氣血翻涌,恍惚間低頭,一塊白得滲人的人骨已經滾到了腳邊。
他的腳霎時像是扎了根,將他束縛在了原地,動也不能動一下。
梵樓也看見了這塊白骨,僵硬地轉動著脖子,視線隨著滾落的骨頭,慢吞吞地挪了過來。
“不能少”
沈玉霏眼睜睜看著梵樓挪動身軀,雙膝拖著粘稠的血,一點一點膝行而來。
窸窸窣窣。
梵樓的腿使不上力,便用雙手摳著滿是破碎陣法的地面,身形扭曲地前行。
梵樓看不見轉世后的沈玉霏,眼里只有那塊黏著肉的白骨。
狼狽的男人伸長了胳膊,骨節分明的手指分開血泊,在觸及人骨的剎那,驟然緊縮。
他成了只聞到血腥味就會發狂的惡犬,那塊骨頭在他的眼里,就是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誰搶,他都會拿命去拼。
有那么一瞬間,沈玉霏看見了梵樓眼底迸發出的血光,陰暗,狠厲。
然后梵樓抬起了頭。
他們的視線隔著一面無形的墻,隔著交錯的時空,似乎詭異地交織在了一起。
梵樓將人骨死死地攥在了掌心里,費力地直起腰。
吱嘎吱嘎,磨牙般的聲響從他的身上傳來。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直勾勾地盯著虛空中的一點,仿佛能嗅到沈玉霏的氣息,迷茫又痛苦地喃喃“宗主宗主”
沈玉霏抬起了手,又堪堪落下。
他知道,自己的回應,前世的梵樓無法感應到。
于是,沈玉霏繼續面色陰沉似水地站在原地,胸腔因憤怒,劇烈地起伏。
而沒有得到回應的梵樓很快就失落地垂下了頭,拖著笨重的身子,雙膝劃開濃濃的血泊,重新挪回了陣法中央。
血液與人骨再次被修長的手指排列在了玄袍之上。
梵樓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摳骨的動作,全然不在意,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衫已經成了血袍。
他哪里來的那么多骨頭
他又是如何在摳骨后,還能活著的
沈玉霏心里冒出了無數念頭,卻都被一股郁氣壓了回去。
梵樓找死的舉動徹底激怒了沈玉霏,可沈玉霏不可避免地想到,幻境展露給自己的,是前世的畫面。
他看見的,是自己死以后,梵樓去玉清門復仇之前做的事。
不待沈玉霏細想,黑色的觸手重現,蛇一般攀附著他的手腳,像是發現了自己的失誤,火急火燎試圖將他拖入新的幻境之中。
但這一次,反抗觸手的人,變成了沈玉霏。
他體內靈氣狂涌,桃花眼中冷光頻現。
“給我滾”
沈玉霏戾呵一聲,衣袍翻涌如浪。
他得搞清楚,前世的梵樓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