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殷九弱對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的寵愛，她察覺到小九應當是很期望所謂家人之間的溫暖。
或許因為那是一種能夠不設防、無條件的愛。
忽然之間，她記起自己和小九是不可能有孩子的，她是三十六重天的至高神，天道規則不可以有后代。
不論是她或者小九都不能孕育兩人結合的神胎，那樣只會降下足以滅世的神罰于二人。
原來貴為神尊的她，有這么多無能為力的事情。
驚訝于扶清這一連串的問題，和不斷變換的情緒想法，殷九弱無心回答更懶得探究，十分心不在焉地應付，“應該吧，至少這在人口凋零的魔界是件大事。”
最后一本賬冊由魔界外派的掌柜遞來，殷九弱就著明亮的燈光認真翻閱，側臉清越精致，完全是魔界少主的尊貴氣度。
風起跟了過來，卻始終站在街邊的柳樹下，石像般看著街道上的殷九弱和扶清。
依舊是一人的目光永遠追隨著另一個人，仿佛時間倒轉一般。
只不過令人恍如隔世的是，那道小心翼翼、癡癡追隨目光屬于扶清。
曾經鶴雪峰上永遠仰望愛慕師尊的小徒弟，如今長身玉立，眉眼舒展，再也不會犯傻一樣癡心傾慕皎若云月的師尊。
時光湮滅愛恨，茫茫大雪的鶴雪峰再也無人回顧。
她忽然想起和殷九弱第一次來到滄瀾宗，她們曾說要一起名揚天下，如今整個九洲大陸都常常談起她們的名字。
可她卻害怕這樣的“名揚天下”，那意味著她背叛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她是該被釘在深淵里譴責一萬次的罪人。
那一邊，殷九弱放下賬冊徑直走出來，風起急忙走出兩步，又在觸到殷九弱的眼神時停住。
“九弱，神尊，我過來是想再說一句你們多保重，有緣再見，”她咽下所有想說的話，唯有一句苦澀的“保重”能說出口。
“你也多保重，”殷九弱玄黑衣衫瀟灑優雅，溫和地與昔日好友道別。
靜靜看著扶清和殷九弱同時離去，風起心底的絕望越升越高，她隱隱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
九弱永遠不會真正原諒她，更不可能與扶清重修舊好。
越溫和越平靜的九弱，越表示對她們沒有了任何感情。
她真的忍受不了九弱平靜又陌生地看著自己，更無法想象神尊那樣高傲淡漠的性子，是如何強忍這樣無聲卻入微的決裂。
是所謂的愛嗎
她竟不知三十六重天上無上尊崇的太初神尊，也會這樣低聲下氣地愛一個人。
明明她們在設下騙局時，就該清楚永生永世無法再與殷九弱和好如初。
可她們都是這樣可惡又貪婪的人，無法忍受與殷九弱陌路至遠至疏。
天寒雪重，殷九弱回到魔界時，歲歌已經帶著其他姐妹一齊等在門口，見到扶清與殷九弱一前一后回來，眾人急急忙忙迎上去。
“神尊，恭喜您啊，到時候三王妃生下孩子，也要喚您一聲小娘，”歲歌笑意嫣然，親親熱熱地招呼著扶清進來，好像完全看不到女人周身的陰冷與低落。
“嗯，的確是喜事一樁，”扶清長身玉立，素衣黑袍不減半分仙姿，寬大錦繡掩住尾指的顫抖，眉心血紅，一副病弱沉疴的郁郁之態。
見扶清眸色明晦難辨，歲歌瞥了一眼神情淡漠的殷九弱，又從手心拿出兩顆大紅色的喜糖遞給扶清，“神尊，這是三妹妹提前準備的喜糖，為自己的孩子討個彩頭，您也嘗嘗這糖啊，到底甜是不甜。”
“本座不喜食糖，”扶清濃黑的眼睫垂下，便要拒絕。
“可這是殿下親自給孩子做的糖，神尊真的不要嗎”歲歌使了個眼色給殷九弱，“我記得殿下專門做了兩種口味的”
殷九弱點點頭“桂花和牛乳。”
“好了好了，我們快些回去吧，神尊也隨我們一起過去可好，見證九弱第一個孩子的出生。”
一陣冗長的靜默，女人神情沉郁，連臉色也是煞白的，卻還是接過了那兩顆喜糖，握在手心。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了宮殿外，鶯鶯燕燕立刻圍上來，簇擁著殷九弱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