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愛珍抬起頭,眨眨眼。
“我走了,還沒做完,明天中午前一定給你。”喬薇笑著說。
仿佛上禮拜那兩天的冷淡排擠不曾發生過。
伸手不打笑臉人。
吳愛珍也沒那么強悍的心臟能對一個對自己滿面笑容的人橫眉冷目,遲疑了一下,說“哦,好。哦再見。”
“明天見。”
“哦明天見。”
喬薇又去跟周科長打了招呼,得了準許,下班了。
她走了,別的人伸頭過去對吳愛珍說“你怎么還跟她這么好”
不拿話擠兌她就得了,怎么還招呼起來了
吳愛珍一時語塞,有點惱羞成怒“人家有禮貌我不能沒禮貌啊。”
周科長喝口茶“就是。小吳說的沒錯。”
科長說話了,那人就不說話了。但心里覺得吳愛珍挺沒用的,明明大家都達成默契,要皮笑肉不笑地對待那個喬薇,客氣地給她布置大量的工作結果“大量工作”沒布置成,吳愛珍叛變了。
切。
今天天氣太好了。陽光特別好。
喬薇沒有直接回家,帶著嚴湘去百貨商店買換季的衣服。
獨生子沒有什么哥哥姐姐的舊衣服穿。爹又能掙錢掙票,一個寬裕的生活,家里人口少,票證花不完。原主給嚴湘買衣服,沒有買過什么大幾號的那種,頂多大一個號。
換季了,就得給嚴湘買新衣服。
喬薇其實很想給嚴湘買舒服的運動服或者休閑服。
可這個時代的兒童服裝就很神奇,居然是以襯衫為主的。認真穿起來的話,真的就會像縮微老干部。
時代特色特別鮮明。
一般北方過了十一之后,氣溫就會劃出一個向下的斜線,這里買東西沒有后世那么便利,該準備的都得提前準備好。
喬薇給嚴湘買上衣下褲和秋衣秋褲。她還買了毛線。
今天中午她瞧見了,雖然上班時間科室里沒人打毛衣,可中午休息時間有人打。
而且可能是因為臨近重大節日,宣傳科工作量比較大,才會沒人打。因為她出去的時候,看見別的科室工作時間也有人打毛衣。
她也準備打。她跟胡穗學過了。雖然只會織平針,但有信心織出完整的毛衣。
只要有健康的身體,沒什么能難倒她的。
“湘湘,你抱不抱得住”喬薇擔心地問嚴湘。
嚴湘坐在后車座上,張開手臂。所有買的東西都塞進了網兜里,被他緊緊抱在懷里。
“沒問題”他大聲回答。
喬薇現在超喜歡網兜。
這個東西真神奇啊,那么小一團撐開之后,容納力超強。
“那你抱穩了啊。我要騎車了。”
嚴湘把下巴擱在柔軟的毛線上“走吧”
那天天氣特別好,我沉浸在即將又有新衣服穿的喜悅里。生怕新衣服、新布料掉下去,一路上我都緊緊地抱住那個鼓囊囊的網兜。毛線扎得我下巴癢,我就在網兜的線繩上蹭蹭解癢。
跟著媽媽來到縣城,我開始有了自己的社交。
小孩子或許不能準確地描述諸如羨慕、喜歡、嫉妒、討厭等種種情緒,但內心里又的確是可以清晰感受到的。從身邊人的情緒反饋中,我開始意識到爸爸媽媽給了我一個超越了許多人的好生活。
與父親戰友家遍地亂跑、鼻涕泗流的孩子們相比,縣城的孩子是有很明顯的不同的。我想這些細微的區別之處可能就是城里人總是高高在上的原因。但我作為小鎮的孩子來到縣城,從未生出過諸如膽怯或者自卑之類的負面感受,并沒有過小地方人到了大地方該有的敬畏。
正相反,我清晰地知道縣城的孩子不如我,他們大部分人什么都不懂。一些人會背唐詩,但也只會背我會背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有個老師說,嚴湘比城里孩子還“城里”。老師猜測我的媽媽可能來自北京。
我知道不是,但我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