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了惟明夾給他的又小又圓的豆沙包子,一口咬到其中甜蜜的內餡“今晚要叫王爺破費了。”
入冬后天氣漸冷,晚間寒涼尤甚,二人出門都換上了厚衣裳,搭著斗篷,坐馬車到了東市。彼時燈會已經開始,滿街亮堂堂得猶如白晝,歌樓酒肆燈火通明,沿街搭著彩棚,有賣各色彩燈的,也有賣飲食玩器的,而且多作博戲之娛,投壺、擲骰子、撲銅錢、轉盤套圈等玩法不一而足。
惟明一進東市,先從賣面具的攤子上買了兩張半面,遞給他道“人多眼雜,以防被認出來。”
遲蓮雖在紫霄院深居簡出,但發色太過鮮明,長得也太出挑了,而見過的人惟明就更多了,為免被人撞見端王殿下和大國師攜手同游、有什么風聲傳到乾圣帝耳朵里,還是低調一些,不要引人注目為妙。
面具畫得花里胡哨,隱約能看出是個虎頭樣式,好就好在戴上后連親爹也認不出來是誰。兩人借著寬袍大袖的遮掩,手牽著手一起沿著長街慢慢閑逛,遇見新奇有趣的東西就駐足片刻。遲蓮從前在白玉京,偶爾也趁下界時到妖族或其他仙洲的街市上走走看看,但很少以此世中人的身份沉浸其中,再加上他又是個對玩樂沒有多大興趣的人,都是走馬觀花,并沒有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世間集市大同小異,人間燈會也不例外,賣的東西無非是些自家手制的東西,或是仿的古董字畫,同宮廷器物相比差得遠,但有人作陪就不覺無聊。遲蓮很有興致地一一看過去,走到一處彩棚前時,忽然眸光一動,瞥見了一個很有趣的小玩意。
惟明停住腳,笑問“看中什么了”
守攤的老板見二人通身綾羅綢緞,立刻熱情洋溢地介紹道“我家祖上是御供的琉璃匠,這些都是祖傳之寶,精美絕倫,只賭不
賣,五百文一次,蒙眼投壺,十發中了五發便可任選一件帶走。公子喜歡可以試試手氣”
琉璃器本就稀少難得,品相精美的更是足以入貢,所以他開的價雖比別的攤子高得多,但仍有不少人駐足觀望。然而他的條件卻還苛刻一層投壺簡單,蒙眼投壺中五發就太難了,比用五百文打水漂還要不值得。
遲蓮指著其中一件,惟明順著他的手看去,只見是一個三寸高、巴掌大的小琉璃件。下面是紅寶石般濃淡合宜的蓮花座,上頭俯臥著一只銀鬃金眼的小麒麟。
那工匠的手藝的確巧妙,連花瓣和鱗爪都雕得分毫畢現,品相精美自不必說,妙的是寓意暗合了二人身份,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的一件佳品。
遲蓮貼近他耳邊,仿佛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殿下,我想要這個。”
他除了對惟明說過“我想要你”外,還是頭一次主動開口要什么東西。別說只是件琉璃器,就算是要星星要月亮,惟明也得伸手給他夠一夠。
他拋給老板一錠銀子“先拿二十支箭來。你家的壺呢”
老板見冤大頭上門,喜滋滋地將他引到彩棚旁邊的投壺處,又雙手奉上綢帶。遲蓮知道惟明講究,忙道“不要這個,用我的就是。”說罷假裝伸手入懷,現用法術變了一條深藍緞帶出來,對惟明道“殿公子略低一低頭。”
惟明將面具推到頭頂,俯身下來由他蒙住自己的雙眼,借機湊在他耳邊輕聲道“叫我什么”
這話說得又輕又曖昧,微微含笑,尤其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愣是笑得遲蓮的手都哆嗦了一下,趕緊打好了結,扶住他轉了半圈。惟明任他擺弄,調整姿勢對準箭壺,等遲蓮松手后問道“好了”
他蒙著雙眼,只露出半張輪廓俊美的臉,但膚色冷白,鼻梁高挺,唇畔含笑,反而別有一番風致。本來只是路過的游客都忍不住駐足圍觀,惟明拈著長箭,按照記憶中箭壺的距離,收著勁兒信手一擲,不出所料果然落空。
“遠了還是近了,向左偏還是右偏”
遲蓮遞了支箭給他,握著他的手瞄正中線“偏左,近了。”
第二箭仍是不中,接著是第三箭、第四箭原本抱有好奇心的路人漸漸都看明白了,這蒙眼投壺的確是不如打水漂,純粹是閉著眼睛撒錢玩。
到第七箭時,只聽“叮”的一聲,這回雖然沒中,但是剛好打中了箭壺。路人都看進去了,仿佛站在場上是自己一般,紛紛道“有戲有戲,下一箭一定能中。”
遲蓮道“再高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