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大喜交加之下,他們的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凝固在一個僵硬的神色下。眼中還透著驚懼的淚光,但是唇角已經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抿起來了。
一瞬間生和
死的巨大落差,都同時匯聚在了這一張張城民們落魄的臉上。
他們的注意力,也不由得落在了隊伍最前方,乘著小型魔獸、似乎是領頭者的那個人的身上。
楚見微穿著一身極低調、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包裹起來的黑色魔法袍,但這身衣著卻絲毫未曾讓他光華收斂。
極柔順如同絲綢、又如同天上銀瀑的銀發從兜帽當中垂落下來,連著他銀色的睫羽也像落上了星光,格外得引人矚目。蒼白膚色如雪,那張臉上,顯出一種驚人的美貌,但此時,最引人注意的卻不是他那過于出挑的容貌。
這是一名貴族。
同樣的,也是一名無比強大的魔法師。
換在平時,不管是那些充滿煞氣的士兵,還是這樣看上去便不可觸及的、強大的貴族魔法師,都是會讓這些城民們避之不及、感到非常惶恐的存在。但是在經歷被魔物追殺、醒來就來到了古怪黑霧當中,并且時刻受那些魔物威脅這樣的種種磨難之后,這些士兵還有魔法師,都成了他們唯一安全感的來源。
在這種時刻,見到的不是魔物,而是同類,便足以讓他們狂喜了。又何況是力量強大,能保護他們的同類
是荒漠中一捧救命清泉。
是快溺死的旅人,扯到的岸上的韁繩。
那一瞬間蔓延在心中的狂喜,讓他們毫無代價地交付信任,興奮得張嘴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蹣跚著上前,似乎是想要求救
這樣灼熱燃燒起來的求生欲望,在看見一些士兵情不自禁流露出來的警惕的神情的時候,驟然被冰凍結住了似的,表情都僵硬在面容之上。
在狂喜之后,他們也終于意識到不妥了。
對于他們來說,這支人類的隊伍是唯一的求生希望。可對于這支隊伍來說卻不一定是要搭救他們的。
捫心自問,如果是他們,在這種奇怪的地方,碰到一股更古怪出現的難民,他們會怎么想
恐怕會把他們當成怪物吧
何況他們的身上
一時那些鷹嘴城民的臉上,都露出了絕望之色。
他們的身體,被魔氣感染,的確已經不算是正常人了。
就算是回到故土,恐怕也不會有人再接納他們了。那些身體上魔化的特征,簡直比瘟疫還要讓人退卻三尺。何況是這些和他們非親非故的精銳士兵
但既然見到了生存的希望,讓他們就這樣放棄的話,實在是太難了。
一雙雙圓睜的、濕潤的眼望著托諾城的軍隊們,他們的面頰瘦骨嶙峋,眼珠似乎都要從中掉下來。
終于,在這群鷹嘴城民中占據代表者位置的人上前一步,他躬下了身體,無比謙卑地想要祈求為了給這個群體中還算健康的城民們,祈求一個能活下去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