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說來就來,幾乎沒有任何提示枝頭的花苞突然綻出星星點點緋紅色,等一陣暖過一陣的微風拂過,很快電車沿線就變成一片花的海洋。
七海建人拉著扶手透過車窗向外看去,蕾蕾櫻粉重疊延伸,仿佛重重垂下的帷幕,又像從天空中降下的山巒。早高峰時期的電車廂里人人平等,每一個都是快要被擠出汁水的沙丁魚,直挺挺的悶在鐵皮罐子里。這還不是最后,隨著逐漸接近新宿,硬擠上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千萬別相信什么“下一班人會少”的鬼話,真要等到人少下來,上班就要遲到了。
他勉強側了一下身體,將提著公文包的手換了個方向。倒不是擔心那個沒啥卵用的社畜標配受到傷害,他是怕小林泉出差特意帶給自己的特產被擠成餅。財務經理出差盤賬很正常,森氏這樣大的會社分支機構遍布全國,這次她去了廣島,搭乘森氏自行蓄養的直升機,落地時那個有碗口大的“章魚燒”甚至還是熱的。
雖然妻子不擅烹飪,但這并不影響她對新鮮食物的好奇,七海建人也算是跟著嘗遍近些年天南海北的時新流行特產了,嗯該怎么說呢平心而論絕大多數還不如她自行烤制的面包。并非吹捧,而是她足夠用心足夠認真,肯沉下去仔細鉆研,做出來的料理自然好吃。
好吧,目前她也就只會揉個面包,但是足夠了。
挨挨擠擠熬了一個多小時,走出地鐵口時他皺眉低頭看了眼皮鞋,黑色鞋面上印了好幾個腳印,不得不找了處角落取出濕巾簡單擦拭濕巾也是小林泉塞的,說是方便在外面清理污漬。
剛進辦公室沒多久總監就來了,卷著個紙筒拿在手里東邊晃晃西邊晃晃,每個人都被他騷擾了一遍。
“哎呀,七海,我正好有事想和你談談,例會結束后留在會議室”
他假笑著敲敲七海建人的桌面,等人走了前后左右的同事們紛紛投來或是幸災樂禍或是同情的目光,隔壁的中年大叔使了個眼色“最近一段時間你都沒怎么加過班,等會兒小心點”
又不是和老婆感情不佳,憑什么犧牲晚上的私人時間為老板創造利潤啊七海建人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總監真是當狗當出感情來了。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嗡嗡的響聲催促下七海建人將它掏出來低頭看了一眼陌生號碼
“抱歉,有位客戶著急約見,等下的例會恐怕要缺席了。”他從座位上起身走去前臺簽外勤單,提著公文包迅速溜之大吉。反正總監不能辭退自己,那些來來回回車轱轆一樣的話不聽也罷。
走出辦公室他按下接聽鍵,五條前輩非常有辨識度的聲音一下子撞在耳膜上“娜娜明我來找你玩兒,請你吃蛋糕呦”
“”
在總監和前輩之間猶豫片刻,七海建人決定還是去陪前輩發呆。五條悟確實不太會聽人說話,也不值得尊重,但他是個可以信任和依靠的強者,相比之下色厲內荏的總監不值一提。
“我知道了,您現在在哪里”
“嗯我把電子地圖發過去,新的私人號碼要記得好好保存哦。前輩我啊,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眼的呢。”
五條先生不大正經的輕笑著,很快發來地址和地圖。
七海建人確定地點后收起手機,步行前往。
為什么不打車
開玩笑,司機不但很可能是位白發蒼蒼的老爺爺,費用還高到令人乍舌的地步,搭計程車那不是花錢給自己找麻煩么。反正蛋糕店距離不遠,走過去就算鍛煉身體了。
等他來到門頭夸張的甜品店外,透過玻璃窗就能看到坐在里面點了一桌子各色蛋糕的五條悟。這家伙就像長了無數套牙齒那樣,完全忽略圍繞周圍出現的真空地帶,一口一口把那些僅用看就能讓人血糖飆升的甜品吞下去。
“呦,你來了,有點慢哦。”
五條悟換了副橢圓形的純黑墨鏡,看上去比那副正圓形的正常了許多,至少不會讓人懷疑他是否是個盲人。七海先生垮著臉走到前輩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您是來新宿做任務的”
“對呀,很快就處理掉了,突然想起娜娜明就在附近,順便來看看。有沒有被感動到”他嬉笑著又切了塊蛋糕放進面前的盤子里,臉上的表情隨著逐漸壓低的聲音變得越來越猥瑣“我送你的禮物怎么樣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