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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涼國泰和八年,冬。
天剛蒙蒙亮,晨光破曉霧色彌漫,刀風里夾雜著沁涼的雪氣。
今年的初雪來的悄無聲息,秀琴打著哈欠推門出來時,院內已鋪了一層厚雪,蒼白的碎色密密麻麻覆滿枝椏,遮蓋原有的花色。
“喂,大清早想什么呢”見清棋杵著掃帚站在庭院中發呆,秀琴悄悄上前,用力拍上她的肩膀。
清棋被嚇得打了個哆嗦,回頭怒目而視罕見的沒有罵人,她張了張嘴,越過秀琴看向她身后的閣樓,小聲說著“尊座又夢魘了。”
秀琴滿不在意,“尊座哪天不夢魘。”
“哎呀,這次不一樣”清棋將聲音放得更低,“我剛剛進去添香,聽到她囈語罵人了,罵得特別兇還在榻上打滾抓撓,應是在夢中與那人搏斗。”
秀琴聽傻了眼,“你沒開玩笑吧”
倒不是她不信清棋,而是尊座平日里總是面無表情,雖是少女之貌但老成又威嚴,看起來極為唬人。
“是真的”清棋嘆了聲氣,就知道秀琴不會信她。
直言,那場面就連她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不真實,就感覺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忽然落地,化為一只撒潑發飆的毛獸,斗志滿滿要將敵人撕碎。
兩人不由猜想,她們那位如仙人般的主子,夢到了什么
長穗夢到了神劍宗滅門,她險些死于孽徒之手。
掙扎著從夢魘惡境中醒來,她呼吸不暢滿頭大汗,下意識去摸眉心。
她被暮絳雪騙慘了。
縱使她為師他為徒,縱使她身為無暇靈物是修煉天才,也無法與古時天道抗衡。暮絳雪那個孽障根本不是人
那一戰,她慘敗。
暮絳雪奪走了她兄長的神器悲憫劍,與其他三神器聚合設下了逆向滅諦道,讓古界蠻荒重現世間,幾乎吸干了靈洲界。
神器居諸射出的不息箭,并非要刺穿她的眉心,而是要擊碎她眉心某種古神封印咒術。
長穗也是在后來才知曉,暮絳雪之所以會乖乖跟隨她數百年,喊她一聲師尊,全因她眉心的那道封印咒術,它限制了暮絳雪作惡的能力,也掩蓋了他原本恐怖的氣息。
如今那道咒印已被不息箭擊碎。
指尖不受控制地發顫,長穗輕撫著眉心深呼吸,試圖讓昏昏沉沉的神識在夢魘中醒來。
她雖只是做了場噩夢,而夢中所見所感皆為真實,承載著靈洲界萬千生靈的哀鳴。只要一想到這些,長穗便心窒痛苦陷入悔恨,沒能控制住情緒,拂袖將桌上香爐掃落。
嘩
過大的動靜,驚嚇到門外的兩個丫鬟。
清棋打了個哆嗦,與秀琴對視一眼,同時往閣樓內跑,“尊座”
朱漆雕花木門沉重,推開時發出悶響。
隨著房門敞開,屋外清冽的雪氣侵入,吹散滿室濃郁的安神香。兩人掀開重重素帳,在看到好端端立在屋內的人影時,總算松了氣。
清棋看到地上的香爐殘骸,忙蹲身清掃,秀琴輕步走上前,大著膽詢問“尊座,您還好嗎”
長穗已經開始后悔剛剛的沖動,她看著眼前的屋景,平緩著呼吸回復“我沒事。”
“外面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