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燈的腦中驀地有什么閃過,他想起了汪通消散前說的話。
汪通說他有一個殘疾兒子,為了找他守在這個路口,一次次找趙興茂討要說法,卻被一次次毆打羞辱,汪通臨死前的遺憾,就是沒能再見兒子一面。
所以這個男人是汪通的兒子,汪福生
如此一來便說的通了。
盡管他的父親早已死了,但在他看來只是失蹤了,他一日日的守在這里,詢問一個個路過的人,只是為了尋找一個,永遠不可能回來的人。
徐燈沉默下來。
他知道汪通,但卻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當日電影院發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現場又有不少人在,相信要不了多久會有調查結果,汪福生遲早都會知道真相的。
這一點,不需要他來說。
不知道三個字在舌尖一頓,但徐燈開口,說出的卻是“你要沒有地方住的話,可以暫時住在我那里。”
因為徐燈忽然想起來,汪通說他兒子孤身來到這里,沒什么錢幾乎走投無路,這個冷冰的大城市,并不能包容所有來到這里的人。
有時候,甚至是殘忍的。
而男人穿著一件袖口泛白的舊衣服,看起來也確實不是很寬裕的樣子。
系統最近天天在他的耳邊嘮叨,要他做好人好事,嘮叨的他耳朵都起繭子了,徐燈卻覺得沒什么興趣,他只是個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的普通人罷了,做不了救苦救難的菩薩。
但此時此刻。
這個瞎子站在這里,問他,你知道汪通嗎
他忽然沒法無動于衷。
也許他和這個人身世不同,經歷不同,但有一點卻是相似的,他們其實都是孤身一人。
他幫不了汪通,不能讓他見兒子最后一面,但既然遇到了他兒子,舉手之勞他也不會拒絕。
徐燈頓了頓,又再次開口“我的房子很大,空著也是空著。”
殷珣眉心緩緩蹙起。
這是個他無論如何都不曾想到的答案。
他認為徐燈可能會否認,裝作不認識汪通,因為從之前的行為看,他明顯不想暴露自己。
亦或者徐燈也可能直接承認,因為當時在場的人都知道汪通,即便承認了也沒有關系,而且還顯得光明磊落,可以打消別人的疑慮。
甚至還有一種可能,也是最壞的一種可能。
少年其實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他會有一瞬間露出他猙獰的獠牙,對任何一個人試圖接近他、懷疑他的人露出深藏的殺意
但這些都不是。
少年只是真誠看著他,那漆黑通透的雙眸中,似乎有某種悲憫存在他擔心自己沒有住的地方,要收留一個萍水相逢之人。
他將自己當成了汪通的兒子。
這一切,到底是一種連他都看不透的高明偽裝,還是少年真的如此單純善良
徐燈見殷珣久久不語,也覺得自己有些唐突,雖然他是好意,但別人未必會接受,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他人的憐憫。
他頓了頓,轉身就要離開時
殷珣眉心緩緩舒展開,薄唇微啟,嗓音低啞“好。”
既然看不透。
那便再看看好了。
他不信,有人可以永遠不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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