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魚先生愣神片刻，扭成麻花的腦袋轉向云清。
她的手指還拎著那只用來嚇唬他的工具，只是臉上的微笑收斂了許多，但還能從她的眼睛里看出幾分未消散的惡劣笑意。
以恐嚇他為樂這就是她養他的目的
章魚先生忿忿地松開粘連在玻璃艙內的所有觸手，扭曲的身體放松后跟隨慣性做了個十分滑稽的三百六十度轉體，帶起水中浮現一連串白色泡沫，大紅色的他看起來像一個大呲花。
他屈辱地從艙內爬出來。
云清扔下解剖刀，帶著塑膠手套的手在章魚先生的頭頂摸了摸。
章魚先生“”
總有一天，他會把這只手連同她的胳膊一起吞進肚子里。
“你的好奇心太重了。”云清喟嘆道。
她今天回來得早，六點多就進門了。本來是打算早早回來帶著她的寵物散散步的，沒想到會在地室發現他。
“這里的東西你最好別碰。”云清從最近的操作臺上取下一柄無刃的刀。
看起來就只是個刀柄。
她的手指握住刀柄的一霎那，柄口處忽有一道明亮的藍色光芒竄出，藍光形成刀劍的樣式。
持劍輕輕揮向地面，看上去就像是切了一塊豆腐那樣隨意。
然而下一秒，堅硬的大理石地磚便赫然出現一道一米深的豁口。
章魚先生看著那道豁口，想著如果用它來切她的臥室地板，他的處境就不會像剛才那樣狼狽了。
云清見他盯著這柄劍看，便解釋道“有人會叫它光劍，本質其實就是等離子體。人類從紅星搞到了特殊能源晶體。”
“不過我通常不用它做武器，這種技術很適合用來切割別的更有價值的東西。”她收了劍，放回操作臺上，轉而撿起一枚微型的、幾乎只有尾指大小的工具。
她沒演示這枚工具的作用。章魚先生猜測它跟那柄長劍的構造差不多，只是更小，結構更精細。
地室里多數不起眼的玩意兒都有能夠砍斷他腕足的能力。她的警告是正確的，他的確不該碰這里的東西。
他也沒打算亂碰。
章魚先生用一雙褐色眼睛打量著地室的一切，他看到有一個操作臺上放置著兩張輕薄的羽翼，右翼只有一半，酷似那天他在云清身上見到的那種。
這里的是尚未完工的半成品。
她的那對翅膀是自己做的。
人類都像她這樣嗎
同樣的疑問時隔一天再度浮現在章魚先生的腦海。
不葉依依就和她不同。
云清無意再跟他介紹更多有關地室的情況。
她不介意她的寵物趁她外出時闖入這里會帶來多么嚴重的后果，更不會介意再多說幾句。
只是對一只章魚來說，要理解這間地室背后的所有知識體系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她的寵物看上去年紀很大了。
也許已經快三歲了活不了太久。
他還是更適合看些老年人的古早電視劇，頤養天年。云清得出這樣的結論。
“出去吧。”她說。
章魚先生抬起腦袋，對上她的眼睛。
云清的眼睛像兩顆黑色寶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章魚先生發現，她的左右眼有一點不明顯的色差。左眼顏色稍淺，但也更漂亮。右眼是深邃的黑色，有種黑洞般的恐怖感。
人類的身體很難做到完全對稱，也有很少一部分人的兩眼瞳色會有差別。
他不感到意外。
章魚先生跟著她來到通往臥室的階梯，看著云清手指在墻壁的某處按了下。
光滑平整的墻壁出現一道小小的凹槽，從里面探出一個攝像頭。
原來出去的開關在這里。
不過知道也開關在哪也沒什么用。這明顯是一個人臉識別系統。
云清先一步上了階梯，章魚先生仰頭，望著她摘掉臉上的護目鏡，脫掉手套和外套，露出里面染著黑厄爾蟲血液的襯衣，后背裝著翅膀的藍色“象棋”還沒來得及拆下。
他今天給她添了不少麻煩，但她好像沒有開口抱怨的意思。
她看起來仍舊風輕云淡、漫不經心。
章魚先生注視著她纖瘦冰冷的后背，覺得眼前的人類比自己更像一只章魚。
孤單的獨居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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