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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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奎琳是冒不了頭了。
昨晚,杰森被弟弟妹妹們以極不人道的方式捆回家中,強迫著做了一系列體檢和化驗。他這會兒好不容易從麻醉中醒來,掙扎,隔著老遠被房間另一邊亂哄哄的動靜鬧得頭痛欲裂。
所以他大喊一聲“閉嘴我頭很痛”
“根本沒人說話,陶德。你出現幻覺了”達米安說。然而他還要說的是“他的情況不容樂觀。可能腦子已經出現問題了,他不清醒了嗎”
提姆走過來,他想的比達米安多多了,話跟話疊起來,像一群鴨子在嘎嘎叫,說的話像開了幾倍速,一閃而過。就他最吵。
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看起來像是在同情自己,實際上她們沒有太多的表情,比起同情,從臉上判斷,更多的是難過,她們還有點不知所措。
史蒂芬妮想的是不會吧,他該怎么辦卡珊德拉想的是發光肋骨
“我隨時會變成綠巨人。都特娘的離我遠點,別來招惹我。”杰森從床上支起身子,扶著腦袋,渾身上下,到處都不舒服,心煩意亂,腦殼里面像是裝了又熱又渾濁的湯,隨時準備從耳朵里面流出來。真想給這玩意切下來當球踢。
提姆剛準備開口,杰森就說“也別問我是什么時候從哪里受到這么大當量輻射的。我不知道。可能是,就你知道,那倉庫不,不是。如果那個倉庫有這么大的輻射,早就會被檢測出來,那塊的居民都必須要被疏散,金并也根本蓋不住。不是倉庫的問題。”
“我還什么都沒說呢。”提姆說。
“你吵得要死。”杰森說。“還什么都沒說,滿屋子都是你的動靜。”
這時候,杰森又聽到史蒂芬妮想“他會不會變禿頭啊澤維爾學院現在還招生嗎會不會有點超齡了他能活下來的對不對”
杰森因為史蒂芬妮這樣單純而樂觀的想法感到十分悲傷。他們就不該對我用麻醉藥如果你們不動我,我還能多挺兩天,現在鬼知道我是不是明天就要死了。什么澤維爾學院,親愛的史蒂芬你們怎么都這么樂觀那或許只是一次普通的超能力變異我不這么認為。
“干什么都這么看著我”
“你能讀心了”史蒂芬妮問。
“不,不是。怎么可能”杰森自己也搞不清楚。
怎么可能昨天他就這么猜測過。
最好別是真的。
他不希望知道其他人對自己有怎樣的看法,也不想知道其他人有怎樣的意見。如果不知道,他就可以不在乎。如果知道其他人覺得糟糕,那他可以置之不理。可要是從別人的腦子里聽來一些好話,而他又不是那么看待自己的,他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他更擅長也更習慣面對惡意。
對待惡意,可以毫不留情地飽以老拳。但對待柔和的善意,他就容易手足無措。
如果他明明白白地知道其他人尤其是家人,是怎么愛自己的,那就更糟了。這會讓他忍不住地想自己做了多少錯事,是怎樣傷害了他們,陷入深深的自責,認為自己糟糕透頂。
最近一年他越來越有這種感覺,這讓他越來越沒法把自己放在家族的情感受害者位置上,如果失去這個位置,他就不能理所應當地自怨自艾,并且不顧及他人的感受,也就不能那么“冷酷無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