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如樊籠,至少在此一刻,在這伊甸園中,莉莉絲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樊籠的存在。于是似乎恍然驚覺,原來自始至終,自己同那些看作動物、看作寵物的兔子、蝴蝶、牛羊,甚至是那花、那草、那樹葉,并沒有任何不同。
生死與存亡盡皆只是在那一念之間,自始至終,他們都只是被關在籠中的、可供賞玩與馴化的物品而已。
是的,馴化。
如同馴化牛羊一般,莉莉絲感覺自己在被馴化。然而可笑的是馴化她的并不是主,不是路西菲爾,不是加百列不是薩麥爾,而是亞當,是那愚鈍的、未曾開竅的同伴。
有誰將那馴化的繩索、將那皮鞭與蛋糕、牛奶、蜜糖交諸在了亞當手上,并且遮蔽了她的眼蒙蔽了她的思維,在對她展開馴化。
一場悄無聲息的、以婚姻為牢籠的馴化。
難以言說的不安、恐慌、畏懼以及淡淡的惡心感涌上心頭,于是那一瞬間,全身裸裎的女人看到了懷孕的兔子、看到了林間枝頭掉落的葉片、看到了蜂巢里一直在繁衍后代的蜂后、看到了世間萬物的興衰與枯榮。
美麗的、漂亮的、卻又似乎失去了神采的碧色眼眸在那一瞬間向外鼓動,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叫囂著逃離,雙眼中一片純白與空茫,有混合著血液的淚水滴落下來,蜿蜒爬滿整個面龐。
以手遮在了那已然看不見任何事務的眼前蔽住了眼,然而莉莉絲卻一點點的笑出聲來。
那笑容先是呆滯的、僵硬的,仿佛是久久未曾使用過的、生銹的齒輪一般,緩緩開始轉動。然而隨著時間的發展,隨著莉莉絲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擴大,開始一點點變得順暢與明媚起來,以致于莉莉絲的整個周身都似乎充滿了快活與愉悅的氣息。
能夠叫一個發現自己身處、被困鎖在樊籠當中的人感到快活和愉悅的是什么
當然是自主之下的所有造物與生靈,原來那些高高在上的、叫莉莉絲為之羨慕甚至是嫉妒的存在,原來同她之間,并沒有任何的不同。
即便,即便是
“路西菲爾殿下。”
充滿嘲弄與譏嘲的嗤笑良久,莉莉絲終是開口,喚出那熾天使長的名。
凡有言,必被知。于這天國之中、在這神明之所有的國度內,路西菲爾自然是沒有著這樣的權柄的。只是當莉莉絲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原本正在第八重恒星天的宮殿中批閱公文的路西菲爾忽然抬起了眼,望向那伊甸園之所在。
神前的晨星那恍若蒼穹的藍眸仿佛在一瞬間穿透層層空間的距離,同面帶笑容的莉莉絲相交匯。于是下一刻,路西菲爾的身形緩緩淡去,如一滴滴落到水面的、被渲染淡化開來的酒液一般散去,消散在這宮殿之中,劃破空間出現在那伊甸園之內。
有風吹起,帶動宮殿穹頂之下的紙張沙沙作響,飄散在空中,而后被一只伸出的手接住。神明于悄無聲息間出現,目中無喜無悲,只靜靜注視著路西菲爾離去的位置,將一切納入到眼底。
一切皆在主的目光與注視之下,而伊甸園之內,隨著似是有萬千星光凝聚,緩緩顯露出身形來的路西菲爾到來。莉莉絲唇角笑意收斂,縱使身上未著一物,亦絲毫不掩優雅與姿態的對著到來的天國大君見禮。
“你喚我”
以腳尖落在地面,身后翅羽收攏,自虛空之中走出的路西菲爾如是言。雖是疑問的語句,然而面上的神色卻是再冷淡與平靜不過,顯然心中早已經有了答案。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