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應當極為坎坷,不知你如今如何,些許事我未曾言明,如今卻不得不說。
我之身份,為風雨閣左使,自幼承襲閣主教誨,將閣主視為恩人,閣主許諾為我報仇,數次刺殺謝恒未遂。為報閣主之恩,我做盡違心之事,平生悔恨無數,最悔一人,我所做之事,萬死難辭。
我本想最后一次刺殺謝恒,非死不回,不曾想卻在獄中遇你。
你手中匕首,正是當年我從我父腹間門掏出之刃,我苦查多年,一直錯認為謝氏族刃,如今經你之言得知,此乃皇后王氏族刃。
我師父相思子,出身王氏死士,我曾見他有斷刃一把。
如今前后想來,當年殺害我父之人,應當日后救我養我之人。
認賊作師,作惡多端,我難以相繼,情何以堪
故而,我決意離開,前塵盡去,重得新生。
此時你既想借我身份,我便順水推舟,本想救下爾等家人后,便另尋離開,不曾想半路為閣主所察,周旋之下,只能將此事如實相告。
閣主如今并不知我已生反意,只當我欲離風雨閣,念及師徒情誼,答應安置洛氏親眷,放我離開。
若你刺殺謝恒成功,自此與風雨閣無關。
若你刺殺謝恒失敗,亦不牽連家人。
若你不愿刺殺謝恒,你家屬身邊侍奉之人名為青綠,乃我一手培養,我已交代過她,你可另尋機會,借監察司之力,救出洛家。
我許君三路,已盡全力。我非圣人,自有盤算。你若憎怨,我亦相受。
感念相救之恩,如今我應已前往西北,山高水闊,有緣再見,匕首如約奉上,望君珍重。
另外,我有一弟,名張逸然,字玉安,乃昌順十一年探花,若君得意,日后朝堂之上,還請關照一一。
前路漫漫,萬望以我為戒,還請柳惜娘,日后大仇得報,亦得圓滿一生。
罪人張九然,就此拜別。”
洛婉清看著這封半真半假的信,感覺有什么卡在喉嚨,卡得她生疼。
她紅了眼眶,顫著手想要罵人,卻不知從何罵起。
騙她,時至今日,還是騙她。
什么重得新生那時候她的,分明就是去死,前塵盡往,盡斷此生。
什么“半路為閣主所察,念及師徒情誼”
明明是她被風雨閣發現,相思子要拿她家人作為人質,她借著和相思子師徒之情,為她討了一條出路。
聽相思子的話刺殺謝恒,無論成敗,她家人都不會有事。
不聽話,那她也為她安排了內應,
而她就接受風雨閣的懲罰,斷骨廢脈,從只是失去內力的普通人,徹底成為一個廢人。
到最后,她不曾讓她幫她報仇,不曾說明原委,還說自己去西北,山高水闊,讓她珍重。
唯一的請求,只有關照她的家人,以及
“還請柳惜娘,日后大仇得報,亦得圓滿一生。”
張九然這一生,全是絕望困苦,她不憎怨上天,不嫉妒她人,還想在人生最后,祈愿另一個走在她老路上的姑娘,圓滿一生。
罪人張九然
洛婉清看著紙頁,落下眼淚。
這封信她不能留,她顫抖著將信放進裝著匕首的盒子,抱著盒子和那一壇酒,踉蹌著站起身來,走進燈火通明的大殿,將信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