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福生哥掛念,是云胡昨日淋了雨,燒了一整夜,我帶他來董叔這兒開些祛風寒的藥。”謝見君幫著推開門,掃了一眼他手上的藥包,問起,“福生哥怎么過來了”
“瞎,不是什么打緊事兒,我娘昨日吃壞了肚子,我也是過來找董大夫,給我娘拿點藥。”福生晃了晃藥包,給他二人讓開進門的路。
云胡縮在謝見君身后,聽著他二人寒暄了三兩句,才跟著進屋子。董大夫曬了滿院子的草藥,淡淡的苦味縈繞在鼻間,他揉了揉鼻子,委實消受不了。
他四下打量著屋院,想起從前有一次,自己也是淋了雨,像昨日那般,暈暈乎乎地燒了一夜,趕著天明時堪堪退了燒,他娘就催著他去給爹送飯,路上吹了風,回家沒多時又燒了起來,娘親擔心過了病氣給云松,又忌諱村里人說她惡待,不情愿地來找董大夫開了藥,回頭因著藥錢的事兒,罵了他許久才罷休。
現下跟著謝見君來瞧大夫,他心里不安得緊。
董大夫稍稍給他一搭脈,提筆寫了個藥方子,順手遞給站在他身后的謝見君,“沒什么大礙,吃幾服藥就成。”
謝見君接過藥方,先行謝過董大夫,出門找藥童取藥。董大夫是個厚道人,幾服藥攏共花了八十文,他從荷包里數出銀錢遞給藥童,接過配好的藥包。
云胡忐忑的神色一直追隨著他,擔心他會像娘親那樣,因著這八十文錢叱罵自己。
察覺到身邊小少年的不安,謝見君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剛剛及自己肩膀處的云胡,微微壓低身子,低聲寬慰他道,云胡,沒事,這錢沒了還能再賺,只要你病好就行。
云胡眼窩子一熱,低低地應了聲“好”,心里盼著自己快些好起來,別給謝見君拖后腿。
從董大夫家出來,他們繞路去了一趟許褚那兒。謝見君同許褚告聲假,這兩日云胡身子不便,他得在家撐起事來,至于那落下的課業,他會抽空給補上。
許褚抬抬眼,瞧見跟在他身后瑟縮著肩膀的云胡,出聲關切了一二,便催著他倆回去歇息了。
等回了家,已是巳時過半,謝見君將云胡安頓下,囑咐他回炕上躺著,自己翻出藥廬來,生起火給他熬藥。
柳哥兒領著六歲的小山過來了,還提了一竹籃炒熟的花生,一進門,小山就和滿崽抱成一團,倆個娃娃腦袋對著腦袋,嘰嘰咕咕地不知說什么,銀鈴般的笑聲響徹了整個院子。
謝見君坐在灶房里,邊熬藥,邊抽閑空溫書,聽著動靜,將書冊小心收好,從灶房里出來。
柳哥兒還以為是云胡,正要揚聲吆喝,乍一看謝見君一外男在,他一口氣噎在嗓子眼兒里,險些嗆了自己。
“柳哥兒來了。”謝見君拍了拍身上的爐灰,笑著迎出來。
“哎,我娘炒了些花生,我尋思拿來給你們嘗嘗鮮。”,說著,他將手里的竹籃遞給謝見君,小心觀
察著他的神色,但見他臉上溫溫和和的笑意不像是裝出來的,吊了一路的心才踏實落下來。
謝見君好歹也是個漢子,不好同柳哥兒在人來人往誰都能瞧見的院子里多聊,便說云胡在屋里歇著,這會兒定然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