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抱有什么樣的心情前往賀家,只是當看著身著休閑服的男人從樓梯上走下來,沖她露出禮貌而略微生疏的微笑時,腦子嗡嗡的。
“歡迎。”
完完全全帶著距離的寒暄。
他對家里新來的修剪草坪的伯伯應該也是用的同款語氣。這一瞬間,茍安其實有點受傷。
當然茍安并不知道,賀津行這樣克制又疏離的表現,只是因為他今天已經被賀老爺子提醒了大概八百遍
一會你表現得正常點,別嚇著她,經過賀然的事安安肯定已經很討厭我們賀家的男人了,你再作妖,到時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賀津行也是第一次看到茍安的真人。
說實話,賀津行實在是想不通beta到底有什么不好,至少見面的一瞬間大家的第一反應不必是“糟糕我的信息素抑制貼有沒有貼好”,像個正常又普通的人一樣,四目相對。
而不是像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而眼前的人和他想象中出入不大,站在樓梯下,那個在照片里笑的一臉燦爛的小姑娘呆兮兮地抬頭望著他,看得很出神的樣子
。
大概是因為那雙深褐色瞳眸之中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只是他一個人的身影所以哪怕表情有點呆,但她看上去還是比照片里當然更加可愛。
她看得過于認真。
以至于賀津行很想逗她一句蠢到炸裂的“還滿意你看到的嗎”,但是終于還是忍住了沒有犯渾,猶如一個合格的長輩似的,克制地說了聲“歡迎”。
然后看見她愣怔了下,貓似的杏狀眸子閃爍了下,然后看著好像有些不太高興地咬了咬下唇。茍安猶豫了下,在父母的催促聲中,小聲且憋屈地叫了聲“賀先生”。
那聲音猶如掛在屋檐下年久失修的風鈴。猝不及防在暴風雨之夜被撞擊,并不清脆好似有些狼狽
賀津行就是站在風鈴下傾聽的那個人。
現在那暴雨夾雜著風鈴抖落的鐵銹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覺得她不應該叫他“賀先生”。雖然眼下其實壓根沒有其他更合適的選擇。
在餐桌落座的時候,賀老爺子把茍安有意無意地安排在了賀津行的身邊。
整頓飯大多數情況下是家長們在對話,賀然當然是被罵的狗血淋頭,說什么a級aha其實并沒有什么了不起,兩人要解除婚約主要原因只是性格不合,而不是性別不合。
這小子還貼著信息素阻隔貼呢賀老爺子搖搖頭,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長大。
“那可不這樣說beta反而挺合適他的,至少在安安面前他可以不用貼那個玩意。”對于嫌棄自己女兒的晚輩,茍聿肆無忌憚地開炮,末了笑瞇瞇地補充,可惜了,就是性格不合。
賀然一頓飯吃的食不下咽,他心想我對解除婚約這件事一個字都沒提,話都讓你們講完了,鍋是我來背。
氣悶之中,一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茍安臉色也很不好。
盲猜兩人一同長大,早就把對方視作婚約對象,沒想到分化第二性別后的結果那么離譜搞成今天這樣草草收場
或許她也不是那么想解除婚約。可能她現在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賀然胡思亂想之中,因為自己的猜測稍微沒有那么郁悶,暫時解除婚約也沒事,等他想明白了,決定和一個beta在一起的話,應該也還來得及。
這么想著,賀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親自站起來,給桌對面心不在焉的茍安盛了一碗雞湯。茍安掀起眼皮子掃了他一眼,沒精打采地說了聲“謝謝”。
餐桌上的家長們見怪不怪,解除婚約并不是從此老死不相往來,一同長大的哥哥給妹妹盛一碗雞湯并沒有什么問題
全程只有江愿,在茍安捧起湯碗,放到嘴邊時,露出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看見湯入了口的女兒蹙起眉,一口湯含在嘴里,圓眼瞪得溜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