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笑了笑,變臉一樣,剛才的百無聊賴全部收起來,“但是你要聽呢,我就再講一次吧,你是我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你應該知道的。”
給最親近的人呢,講故事是不一樣的,弄弄挖出來一把沙子,站在一個貝殼上,看著他,覺得自己應該講的幽默風趣一點,一點可憐的成分都無才好。
滔滔也坐在沙灘上,兩只胳膊后撐在棉沙上面,“嗯,我都可以的,講不講你永遠都是我最好朋友嘍。”
弄弄笑的咧嘴,她唇色無一絲血色的,大笑起來或許可怕,但是今晚篝火閃爍,嘴巴也沾染暖黃,在面目之間浮動,“諾,我家里姐妹很多的,我爸爸也有很多女人的,但是好像只有我媽媽跟爸爸像是愛情,愛情這個東西呢,你也知道不是很牢固的。”
她攤開手,裙擺柔紗垂散在貝殼之上,“我上面六個姐姐,排行老七,大姐二姐當時跟大伯留在香港,我們姐妹五個跟爸爸一起跑路到臺灣,仇家上門一命償一命的,也算義氣,我爸爸選我罷了。”
悲傷吧,超級悲傷的,但是我只講一次,弄弄下來,一腳踩在貝殼上面,“不用覺得很沉重,我覺得我現在過很好,世界上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無親無故,諾,跟你講一個驚喜啊,你家里人快來跟你團聚了。”
“在這個世界上呢,家人最重要的,你要是覺得我很可憐呢,好好疼愛你的家人就好了,我偷偷寫信給糖水羅接你家里人過來的,這邊日子再難過,也要比餓肚子好很多的,不過你要辛苦一點,壓努力辛苦賺錢,不過我覺得你可以,我猜今天有賺一千塊。”
滔滔從她開始講便沉默,猝然又聽見她接他家里人來,猶如巨大驚喜又驚慌失措,“你怎么做到的啊,弄弄,你什么時候見糖水羅的啊。”
驚喜,你給的才覺得彌足珍貴。
弄弄叉著腰,得意,反手蘭花開對外,微微仰著臉看著滔滔,“你喜歡嘛,那天你去市場進貨,我寫信的,送到油麻地去。”
她笑的與風沉醉,“以你之名”
能看見他燦爛笑容,看見他眼底波濤洶涌,掏心掏肺便覺值得。
滔滔一萬個想不到,一千年做夢也不會夢到有人為他做到此地,“哇,你好聰明啊,弄弄你真的好聰明,你總是夸我聰明,其實你才是真的好腦子的,你一個人策劃去送信,那邊好遠好遠我知道的,你一路上去好難,我剛才聽見以為你講玩笑的。”
中環到油麻地,他跑要一個鐘,你走去要多遠多遠呢,你這么小,他哽咽又語無倫次,只講一句,“你好小的,我知你為我考慮,希望我團圓,無人為我著想的。”
他能記一輩子的,有人為我如斯考慮
弄弄笑咪咪聽著,一直聽著,不需多說,我意你都知啊。
男人不需要感動,不需要驚喜嗎
太需要了。
只是大家覺得他們不需要而已。
你如果戳中一下,自己或許無知無覺,但是滔滔心底再看弄弄,已經不僅僅是朋友了,更是家人的,用不拋棄的家人,“以后呢,我家就是你家,我就是你家人,我媽也疼你。”
弄弄背手前面闊步走,不回答,嘴巴笑的能吞下大海。
滔滔追問,“喂,要不要啊”
她還是不轉身,腳踢踏踢踏沖著無人處走,超大聲回答,“當然要啊”
她轉身,“我沒錢了,你要養我的吧。”
“養,一直養,你又吃不多的。”滔滔笑著走過去,看她彎腰蹲坐那里,“芒果糯米飯吃不吃今晚吃大餐的,跨年的嘛,不要撿貝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