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遙點了點頭,氣氛又恢復了平常。那一瞬的僵直,好像只是她的錯覺。
“圖書館里認識的,聽說我要來參加同學會,很羨慕。”唐柏若開口解圍。
解憶附和道“對,我從來沒參加過同學會,以前的同學也沒組織過。”
那玩手機的干瘦男子聞言笑了,說“那是因為你沒遇到像高總這樣財大氣粗,前途無量的同學。要都是一群韭菜,哪有功夫開同學會”
“說的有道理,我帶過那么多屆,到今天還在聯系的幾乎沒有。”戴老花眼鏡的中年男子穩重地笑道,“隔這么多年還記得老同學,不得不說小高有心了。”
這些恭維話想必高山遙已經聽起繭了,他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道
“我也是好多年沒見你們了,這才想要把大家聚一聚。”高山遙說,“大家別光說話了,吃菜,吃菜。這龍蝦是昨天才從澳洲打撈起來的,用專機送回來的時候冰都沒化,柏若,你嘗嘗”
高山遙殷切地招呼著,唐柏若面色冷淡,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高山遙還要再說什么的時候,厚重的門扉忽然再次打開。
一個面容和高山遙有六分相似,只是更加成熟和儒雅的男人,坐在黑色的電動輪椅上進入了宴會廳,他的兩位腰粗膀圓的保鏢,自覺留在了大門外。
“你怎么來了”高山遙站起身,臉色難看。
“聽說你在這里宴請曾經的同學,正好路過來看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無視高山遙臉上的敵意,溫和地對眾人笑著,“我弟弟在三川縣讀書的那幾年,多虧你們照顧了。”
最后一個人也齊了。
高山寒,高家大公子,高氏集團的下一任掌舵人。
大戲即將開場。
“龍蝦看著不錯,原來昨天你找我要直升機是為了這個。”高山寒笑道,“正好我也沒吃飯,能加入你們么”
高山遙冷笑了一聲,不置可否。高山寒也不計較,看了一眼桌上的位置,然后坐著輪椅來到原野身邊
“能麻煩你幫我挪個位置嗎”
原野起身,幫忙挪開了他身旁的座椅。讓高山寒的輪椅可以頂替那個位置。
“謝謝。”高山寒彬彬有禮。
“不用。”原野重新坐了下來。
“機會難得,吃飯前我們一起合個照吧”干瘦男人興奮地站了起來。
“拍什么照”高山遙皺起眉心。
“高哥,高總,體諒體諒吧”干瘦男人一臉討好地笑道,“我回去還要在天涯更新帖子呢,和高氏集團的兩位公子吃飯,怎么的不得炫耀兩天”
“那你拍快點。”
“好勒”
干瘦男子如獲圣旨,一口答應下來,興高采烈地跑到解憶面前,將相機塞到她的手里。
“來來,你幫我們拍張大合影,一定要把我們高哥拍清楚,別搞錯了啊”
解憶還沒得來及說話,干瘦男人已經跑回高山遙身邊,狗腿子似地蹲了下來,特意與坐著的高山遙平齊。
解憶看了眼手中已經開機的相機,起身退后兩步。原野也十分自覺地離開了桌子,站在她身邊以免入鏡。
她將右手拇指放到快門鍵上,慢慢將相機舉至眼前。
相機屏幕的四條邊框,像是量身定做的囚牢,將神態各異的八個人圍了起來。
唐柏若垂眼看著面前的茶盞;高山遙神色不快,抿著嘴唇直視鏡頭;干瘦男子咧著一口黃牙,故作親密地靠在高山遙椅子上;打扮時尚的女子撐著下巴,微笑看著鏡頭;有機油味的男人皺眉看著鏡頭,似乎隨時都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中年男人取下了茶色的老花鏡,面對鏡頭露出老成持重的笑意;一個穿著動漫連帽衫的男子從頭至尾一言不發,百無聊賴地擺弄面前小小的筷枕;高山寒正在調整電動輪椅的高度,眉頭微蹙。
解憶遲疑片刻,按下快門。
拍下他們人生的最后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