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很心疼。他死的時候最放不下的就是她了。
想到這里擺擺頭,她不喜歡自己最近過分的多愁善感和顧影自憐。
這段飯磨蹭到九點,陸梨先送淑蘭,再開車回去。
打開家門一看,燈火通明。
往常這時外婆待在客廳看電視,只會開一盞落地燈。
玄關有一雙男人的鞋子,老太太正哼著小曲兒收拾餐桌。
“怎么回事”陸梨愣怔進門。
老太太豎起手指噓了聲,拉她過去“晚上小霍來家里吃飯,喝醉了,我讓他在你房間休息。”
“霍旭西啊”陸梨抿嘴“他不是說沒空嗎”
“人家特意抽時間嘛。”外婆樂呵呵“小霍果然不錯,嘴巴甜,懂禮貌,酒量還好,知道我灌他呢,一話不說一口悶”
“你灌他”陸梨拿起酒瓶“這是高粱,五十一度,老太太。”
“男人喝點高粱怎么了喝醉才好問話,酒品看人品,聽過沒有”外婆振振有詞“我最煩有些男人借酒裝瘋,還有的喝醉以后兇相畢露,打女人打孩子,多可怕,不得防著點兒”
陸梨感到疲憊,撫摸眉毛“所以呢,吃頓飯你看出什么了”
“小霍很好。”外婆語氣欣慰“從頭到尾說了你不少壞話。”
“他來我家吃飯,當著你的面,當然不會”陸梨停頓,以為自己聽錯“他說我壞話”
“而且句句都說到重點,他很了解你。”
“了解個屁。”這人是來告狀的嗎陸梨無奈輕笑“你知道他平時講話有多難聽”
“以前宋玉彬夠甜言蜜語吧,結果一出事跑得比狗還快,有什么用”
陸梨嘆服“霍旭西給你多少錢,處處向著他。”
“人家長得漂亮,我看著就高興。”
漂亮陸梨無語“我去洗澡。”
“快去快去。”
她進房間拿換洗衣物,沒開燈,摸黑在衣柜中翻找。身后的床上躺著一個男人,這讓她覺得屋子變得有點陌生,感官也異常敏銳,可以聽見他細微的呼吸,淺淺幽幽。
陸梨面無波瀾。
洗完澡,躺在沙發里看電視,就這么睡了過去。
天還沒亮時霍旭西醒了。
頭痛欲裂。昨晚的事情忘掉大半,有那么一小會兒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打開臺燈,看見床頭柜上的合照,照片中陸梨扎著馬尾,十六七歲的模樣,挽著她母親,旁邊上了一位面容敦厚的男子,大概是她父親。一家三口笑容燦爛。
臺燈旁放著兩本厚厚的皮面筆記本,霍旭西突發奇想,要不走時留張字條,既不會打擾主人家休息,又顯得懂事乖巧,給老太太留個好印象。
他翻開本子,卻見里面密密麻麻寫滿藍色字跡,是陸梨的工作記錄。
從七年前到現在,每一次業務都有筆墨,有的寫了滿滿三四頁紙,有的僅寥寥數語。
“今天給師父做輔助,人群里有個男的一直在憋笑,我也差點沒繃住,被師父臭罵了一頓。還是不夠專注啊陸梨,認真檢討,下次別再犯了。”
“昨晚哭得嗓子啞,逝者的女兒才十一歲,幼年喪母,現在連爸爸也沒了,以后該怎么辦好難過,真想用力抱抱她。”
這里邊不僅是工作筆記,還有不少她的私人情緒,或悲或喜,躍然紙上。
“干完活兒又遇到了神志不清的臭蟲,罵我們是下九流賺死人錢,師父說不用搭理,但我覺得不對,所以用更臟的話問候了他的祖宗。”
“戲曲演員在臺上表演吊孝哭靈就是藝術家,我們在民間哭靈卻被看做丑角。師父說干這行就得把臉皮踩在腳底下。她干了幾十年,竟然沒有一天瞧得起自己。這太痛苦了,我不能學她老子就是民間藝術家。”
霍旭西一頁頁翻看,發現她很會苦中作樂。
不知不覺天色微明。
他忽然想起上學時背過一首詩詞還是歌賦啥的總之很長很長,要老命,至今只記得其中的一句,正適合此刻看她筆記的感覺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