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出這句話時,關瀅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
卻仍能感覺到胸腔之下,她的心臟,在一點點緊繃。
傅時川在美國的6年,是他28年人生里,她真正的空缺。
他們相遇之前的時光,她都在后來通過各種途徑打聽清楚了。她知道他是在哪兒上的小學,知道他初中班主任是誰,知道他是連中考都沒參加,直接被七中校長提前鎖定、特招進來的沖擊高考狀元的。甚至連他幼兒園時的趣事,她都知道不少。
而無論是高中和大學,雖然他始終不知道她的存在,但他的一舉一動,她一直在遠處默默關注著。
這樣既遠又近的距離,直到他離開中國,去到另一片遙遠的大陸,才終于被打破。
他們不再隔著高中教學樓的一層樓梯,也不再隔著北京公交車一小時的車程。
他和她相隔的,是整個太平洋。她終于觸碰不到。
但其實一開始,她還是沒有放棄的。她輾轉找到了他的facebook賬號,沒事兒就翻墻去看他有沒有分享什么新東西。他的更新不多,偶爾會發一些照片,可能是校園風景照,可能是食堂或者籃球場的一角,頻率大概兩周一次。
她就靠這么一星半點的東西,努力構想他的新生活。雖然他連一張自拍都沒發過,她甚至不知道他現在長什么樣子,但維持著這點微弱的聯系,就好像他們還沒有徹底失去關聯。
她甚至在心里想,沒關系,等他畢業了回來,她就又可以見到他了。
這樣的自欺欺人破滅在某一天,她在高中班級群里看到同學們議論,說昨天見到了當初一班的同學,聊到傅時川,原來他去美國留學了,好像打算畢業后留在那邊,不回來了。
就像被什么擊中,關瀅一瞬間覺得自己心都空了。
她像一個游魂一般,又登上了facebook,正好看到他發了一張新的照片。
這一次不同,不是風景照,而是幾個人的合照。
漫天星空下,是水波蕩漾的游泳池,池邊的小桌上放著許多酒和點心。而五男兩女就在游泳池邊,一起朝鏡頭露出笑容。
他們中有亞洲人,也有白人,傅時川就站在一個金發白人女孩身后。女孩穿著一條很性感的黑色派對裙,相比起來傅時川就打扮得普通多了,棕色t恤和牛仔褲,不過因為有一張帥臉,和美女站在一起依舊非常養眼般配。
這時距離他去美國已經過去了九個月。時隔九個月,關瀅第一次又看到他的臉。
她的手指撫過照片,心想,原來他剪了頭發。但是到了美國后就剪的,還是最近才剪的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照片上這些人是誰,和他什么關系,他們現在又是在哪里,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視線往下,她看到有個賬號評論:“youguyshaveaartyhyi\notvited”
連發三個問號,仿佛要以此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慨。
trentfu回復“itsnotte,ebaby”
arty。原來這是個arty。
他的arty。他的朋友。他的新生活。
北京和舊金山有將近16個小時的時差,她這里已經是中午,他那邊卻還是夜晚。
關瀅坐在陽光刺眼的北京街頭,看著照片上舊金山星空下的游泳池,忽然覺得這16個小時就好像她和他這些年的距離,怎么也越不過去。
永遠也越不過去。
那就是她最后一次去看他的facebook。
那天以后,她再也沒有登過自己那個賬號,也再也沒試圖窺探他在美國的生活。
但當時那種絕望的感覺,即使過去再多年,也依然刻骨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