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麗姝甚至覺得,大弟轉訴夫子的這番話里,對方顧慮的其實都不是他的天賦,而是擔心他們家的經濟條件,大部分家庭想要供一個讀書人,都要舉全家甚至是全族之力,在這個前提下,兄弟倆一個資質平平,一個天資過人,聰明人都應該懂得取舍,兩個都想要,有可能到最后兩個都供不起。
但林夫子顯然不知道她如今的鈔能力,供兩個弟弟考科舉,束脩書本和筆墨紙硯的費用,一年幾十兩到一百兩頂了天,完全沒壓力。
沈文殊這兩天是有些消沉的,尊敬的夫子那番話并不苛刻,卻給他幼小的心靈造成了沉重的打擊。他一直覺得自己勤奮刻苦,還比弟弟聽話懂事,長輩們都夸他,原來在夫子心中,他遠比不上弟弟。
他也不是要跟弟弟比誰厲害,弟弟腦瓜子聰明,以后能有大出息,他也很高興,只是夫子那話背后的意思,讓他莫名做了兩天的噩夢,就好像他跟弟弟,從此也要變成兩個世界的人。
沈文殊這幾天一直被此事困擾,長輩們卻都在為夫子要向林舉人舉薦弟弟而緊張激動,他不知道如何向他們表達這份困惑不安,心里也不想說,弟弟自己還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傻樂,更不能跟他說了。
于是小朋友只能默默藏起心事,把自己憋成一只憂郁的小包子,也就是沈麗姝問到這里,她又是他最信賴的阿姊,他才悄悄流露出一絲沮喪。
卻沒想到阿姊聽了林夫子的話,非但沒對他失望,還這般鼓勵他夸獎他,這讓沈文殊覺得灰暗的未來,一瞬間又變得光明繽紛了,情緒大起大落間,眼眶自然就紅了,他努力壓抑著飆淚的沖動,還帶著些難以自信的問“阿姊真的覺得我也優秀嗎,可以跟弟弟一起走科舉”
沈進殊果然沒辜負大哥對他的評價,聞言還可愛的歪著頭,“大哥為什么這么說,你不想跟我一起讀書嗎”
大哥根本不想理他。
沈麗姝也沒理會,她看著大弟,語氣擲地有聲,“能走科舉當然得走了,咱家不差這點錢。”
說完便宛如教導主任附體,目光如炬的看著兩個弟弟,“從今往后,你們倆都要給我好好學習,頭懸梁錐刺股,知道嗎”
沈進殊下意識摸了摸屁股,他不想懂
就連沈文殊內心的歡喜也少了大半,立刻體會到了什么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看阿姊這架勢,讀書可能也許大概也不全是好事
兩位小朋友孩怕的抱緊自己。
背刺達人沈四伯就像看不到侄子們的慌張,他只要想到老沈家從此要出讀書人,就已經美到上天了,叮囑道“大弟二弟只管聽阿姊的話,準沒錯。”
不過,督促弟弟們頭懸梁錐刺股的事情可以暫時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出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