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四叔只笑吟吟地假裝沒看見。
也不怪外人不知道,大家子序齒通常按房頭排,像葉碎金的父親,就會和葉四叔葉五叔這些親的堂兄弟一起排。但到下一代,就分了房頭了。
葉碎金該和自己的親姐妹、親堂姐妹一起排。但她親的、堂的都沒有。
一般人也不會去和從姐妹一起去序齒去。
桐娘聽說葉碎金來看她,頗為吃驚。
因葉碎金也是女子,葉三郎直接把她帶進正房了,桐娘待要起身,葉碎金上前按住了她“嫂嫂就別動了。”
桐娘忙招呼丫鬟上茶點果子。
葉碎金道“我也沒什么事,家宴上沒看見嫂嫂,就想來看看。”
東扯西扯地與桐娘閑聊。
“今年不走娘家了嗎”
“不走了,帶著身子不能走娘家。”
“哦哦。”
“小衣可裁了小床可打了”
“裁了可多呢,年前我娘過來還說了我一頓,說用不到這么多。”
之類的。
葉三郎原是怕兩人沒話說,特特過來陪著的。
可看著一人說話,雖不說多投機,倒也不至于冷場。
他倒是比較驚奇于葉碎金。印象里,她真不是會和旁的婦人這樣閑扯家常的人。
她應該是很不耐煩這種事的。
但現在,她眉眼溫和,顯然極有耐心。
葉三郎有些好奇是什么改變了她。
他不知道深深宮闈,高高宮墻,最能磨煉人的耐心。再急脾氣的人經年生活在里面,都會變得極有耐心。
桐娘忽然扶住了腹部。
葉碎金笑問“可是胎動了”
她雖沒生過,卻見過嬪妃懷孕、生育。
明明都免了她們的問安,這些女子偏要挺著肚子風雨無阻地來給她請安。
生出來的孩子也總是抱著往她跟前湊。
仿佛她作為嫡母就會喜歡這些孩子似的。
趙景文前期只有她和裴蓮,登基后才開始納后宮。
大皇子的年紀因此比別的皇子公主大了一大截。
他甚至有了兒子,皇長孫正牙牙學語。
而小一些的皇子,和皇長孫同歲,甚至更小。
葉碎金這一生沒有兒女緣。
道理上她知道自己作為正妻,丈夫所有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
但實際上,她對這些孩子都沒有什么感覺。也根本不想將哪個抱到自己宮里來養。
那些嬪妃們都白努力了。
她和大皇子,也只是政治結盟。大皇子后宮沒有助力,她沒有兒子,他們兩個完全互補,利益上很可以達成一致。
裴蓮臨死前就期望他們一人能結成一個牢固的政治同盟。
結果還是崩了。
趙景文的血脈里,葉碎金只對一個孩子稍稍動過感情,便是皇長孫。
那孩子牙牙學語,在“父王”、“母妃”、“皇祖父”之后,就學會了喊“皇祖母”。
那一刻,葉碎金恍惚覺得時間擦著面頰,從魚尾紋里流過。
對那個孩子,有了一刻的心軟。
后來大皇子縊亡,趙景文在中宮哭了一場,擦干眼淚后,將皇長孫和他的母親廢為庶人。
葉碎金一直使人暗中照顧那孩子。
趙景文抱著比皇長孫年紀還小的新皇子當慈父。
“嫂嫂,”葉碎金問,“我可以摸摸嗎”
今天的葉碎金不僅讓葉三郎感到陌生,更是讓桐娘感到暗暗吃驚。
她一直覺得六娘太厲害了些。有時候回娘家,家里人也是這樣說的。
尤其是,如果不是葉碎金爭走了葉家堡,如果葉碎金肯像別的女子那樣帶著嫁妝出嫁,從夫居,冠夫姓,從此變成某葉氏的話,那葉家堡就該被她的公爹葉豐堂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