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唐岫下了課,沿著學校的步行道到峴山湖畔的長椅上坐下,抬眼望著面前的湖光塔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嘆出來。
學校的秋色漸濃,樹色因此變得斑斕。常青樹依舊濃綠,作為銀杏和紅楓的陪襯,沿湖岸環視過去,朱砂藤黃,層林盡染,掩映著對岸的棲云塔,便如同一整幅燒箔山水畫,流動著金銀銅箔各色金屬光,在秋日的夕陽下煥彩生輝。
有樹影,則要有碧波更妙,峴山湖將錦繡緞帶般的湖岸納入其間,波光在晚照下流動,鴛鴦浮水,各色落葉在岸邊隨波起伏,就是另一幅潑墨山水圖,皴擦點染,意趣濃烈。
唐岫望著這樣好的秋景,心里的惴惴不安暫時忘卻,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準備周末畫畫的時候臨摹。
正拍著,有一片銀杏樹葉擦著她的發頂落下。低頭時,正好端端地躺在她的膝上,映著藍灰色的水洗牛仔半裙,一抹金色格外耀眼,形狀也工整。
唐岫伸手摘下這片葉子,一抬頭,便被滿目赤金色籠罩。風起時,蕭蕭黃葉送寒聲,滿樹的銀杏葉便銅鈴般由上至下地翻轉起來,整棵樹成了千層佛塔,幾乎有梵音。
她情不自禁嘆了口氣,耳邊的人聲一點點褪去,清凈無比。難得能找到這樣的好地方偷閑,她可以在這兒坐著看很久的銀杏葉,直到夕陽沉下遠處線條柔和的小山。
“學姐。”
身后突然有人喊她,唐岫的眼睫顫了一下,從銀杏樹下驚醒,轉頭看到向她走來的程煊熠。
他們中午的時候約好在這兒見面的,他四點半結束訓練,回去洗了個澡,穿著黑色衛衣和長褲,打扮得很清爽。
雖然是有約而來,唐岫卻依舊覺得突然,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應,對他點了點頭,把手里的銀杏葉偷偷塞進帆布包。
程煊熠有過前天晚上的告白,也不太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頸,在她身邊坐下。
他每天訓練都在外面暴曬,膚色不算白皙,衛衣又是深色,在黃昏中模糊了他臉上的細節,只剩骨骼的輪廓。
唐岫往長椅的另一頭挪了挪,騰出更多空間給他。轉過頭時,想說他的長相怎么好像又變了,跟印象中不大一樣。
但總歸不難看,露齒笑的時候是陽光的。
程煊熠也瞄了眼她的臉色,輕咳一聲“學姐,你是打算拒絕我嗎覺得在微信上不好說”
他跟著他媽也看過不少偶像劇,像她這樣的女生,應該會覺得隔著屏幕拒絕人不太禮貌,所以特意把他約出來。
至于為什么不是答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不但看著他皺起眉頭,表情還有點迷茫。
誰知道唐岫聽到這話搖了搖頭,告訴他“沒有,我沒有打算拒絕。”
程煊熠心口一跳“那你打算答應”
“也還沒我能不能先問你幾個問題”唐岫問他。
“行,你問。”程煊熠緊了緊喉嚨。
“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你就跟我表白,你確定你真的喜歡我嗎”唐岫看著他,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被自己平和的語氣感到驚訝,明明是很曖昧的話題,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害羞。
“嗯,”程煊熠也沒想到她這么直接,被問得臉上一紅,不知道該怎么措辭,“是挺喜歡你的我們不是選修課上碰見的嗎,看到你第一面就覺得不太一樣,后來我趴下來準備睡覺,其實一直沒睡著,滿腦子在想待會兒要怎么加你微信,還問了我室友。”
“我們不是那節下課就加了嗎,你哪有時間問你室友”唐岫覺得奇怪。
“我偷偷在桌底下拿手機問的,你在認真聽課,沒發現。”程煊熠干咳一聲,移開視線。
“哦”這唐岫倒真沒想到,聽他這樣說起來,難不成對她還是一見鐘情么。
沉默片刻后,她問“所以你是認真的,真的想跟我試一試,不是大冒險玩輸了”
“沒有大冒險,我是認真的。不過是快了點,當時比完賽沒怎么想就說出來了。”程煊熠誠實回答。
“哦”唐岫點頭,覺得事情有點為難,要真像沈穎則說的那樣臨時起意還好點,到時候分了就分了。
可看樣子,她總覺得程煊熠其實沒那么喜歡她,剛進大學的新鮮勁沒過,一時興起罷了。這個歲數多的是快餐式戀愛,和玩翻牌連連看的道理一樣,形狀沒對上再翻回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