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當然忘了定,直到陽光隔著窗簾把她亮得受不了,才睜開眼睛,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
九點四十七。
唐岫反應了兩秒,火急火燎地從床上爬起來,這個點早過了莫奈平時吃飯的時間,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就從房間里沖出來滿客廳找狗“莫奈吃早飯了我睡過頭了”
家里安安靜靜,顯得她的聲音格外大,等身后傳來小狗熟悉的“嗷嗷”叫聲時,唐岫才注意到廚房燉鍋里冒出的那股細小蒸汽,滿屋子都是溫熱的米香,電光火石間想起這個家現在不只有她一個人,還有宋修筠。
她下意識看了眼身上凌亂的睡衣,去理睡得炸了毛的頭發,一邊安慰自己以宋修筠的老年作息,這會兒肯定已經出門去學校了,她暫時安全。
然而這個念頭才剛出現,身后就傳來他施施然的嗓音,竹里通幽,入耳都是涼的
“它已經吃過了,你不用著急。”
他怎么還在家
唐岫的后背猛地僵住,踩在地上的光腳也無從著落。才想起平時她要是起遲了,莫奈會跳上床一腳把她踩醒,根本不會傻乎乎在客廳餓著肚子等她。
今天一直到十點都沒動靜,顯然是吃飽喝足了。
這會兒只好硬著頭皮轉過身,偷偷把冰涼的左腳搭在右腳上,聲音弱了半截“這樣啊謝謝”
說話的同時,余光瞥見自己身上印著莫奈大頭照的粉色睡衣,簡直無地自容。
才短短三天,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在宋修筠面前衣衫不整地出糗了。
反觀他,顏色淺淡的豎紋襯衫搭配一絲不茍的西裝褲,就連衣服上的褶皺都清爽,在光下仿若松蘿交影,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像他這樣的人,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很討厭她了,做事丟三落四不說,還在他家咋咋呼呼,擾人清靜。
只不過他沒表現出來,視線也很大方,只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沒有半點要笑話她的意思,似乎覺得穿幼稚睡衣就是她這個年齡應該做的事,溫聲提醒她“先去洗漱吧,早飯做好了,我幫你熱一熱。”
“嗯好。”唐岫咬唇,眼睫沉沉的,低下頭側身離開。
一直到關上房間的門,才深深吸了一口氣,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鼻子已經酸得厲害。
她昨天其實撒謊了,并不是二十七歲的宋修筠不如二十歲的他。相反,他更好了。
現在的他既沒有高中時慣會掉書袋、自命不凡的壞毛病,也沒有兩年前拒人千里、落落穆穆的棱角鋒芒,比過去任何時候的他都要更從容,更游刃有余,也更高不可攀。
他幾乎變成完美的了。
也正是這樣,她才發現不管是十三歲的她還是二十歲的她,和他之間的距離永遠遙不可及,她總是更幼稚,更貧瘠,更糊涂的那一方。
然而久遠記憶中開得讓人眼暈的木繡球卻開始迎風招展,唐岫發現自己還是有點喜歡他的。
甚至不是“有一點”,而是“越來越”。
所以什么叫高山仰止,心向往之,卻不能至,大概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