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筠不知道是不是從唐昶允那兒學來的手藝,小小年紀,廚藝倒是很精通,把甜湯煲得無比清甜,入口全是新鮮水果的香氣,荸薺和梨吃起來都還是脆脆的。
唐岫不知不覺連舀了好幾勺,把碗里的荸薺都吃光,才想起來恭維面前的人“好喝,比生吃甜多了。”
“廚房里還有,不過梨不能久燉,火已經關了,你要喝的時候再熱一熱。”宋修筠說著,把自己碗里的桃子吃完,看了眼手上的表。
唐岫注意到他的動作,又打量了眼他的著裝和昨天差不多,還是樸素的亞麻襯衫,只是換成了竹青色,映得他的皮膚更白,眉目清朗,輪廓舒展又分明。倒也應他的名字,修筠修筠,東南生綠竹,獨美有筠箭。
唐岫默默觀察了一會兒,不僅感嘆姨姥姥給他這名字起得真好,不愧是從禮記里翻出來的,一面出聲問“你今天要出門嗎”
宋修筠已經吃完早餐了,轉頭看著底下正在回味無窮地舔盤子的莫奈,點頭道“要去學校教務一趟,通識選修課有一些資料要提交給他們審核。”
“哦”唐岫對他給他導師代班這事有所耳聞,便問,“你開了哪一門選修課啊”
“中國古玉器鑒賞。”宋修筠回。
唐岫聽到這個陌生的課題,回想了一下上學期期末考古院開放的通選課課表,心頭微動“你沒有替張教授上他的良渚文化概說啊,那之前選良渚文化的學生怎么辦呢”
“他選修課的學生暫時被轉到我班上來了,學期開始會先開兩周線上課,等二次退選課結束,教務會再依學生人數給我安排教室。”宋修筠說著,已經收好他那一半餐具。
“哦”唐岫放下心來,用筷子夾起沉甸甸的印糕,張口咬上去之前,忍不住告訴他,“我上學期還有幾個學分沒修滿,所以選了張教授的課。”
雖然事實是,這是她上大學以來第一次看到張教授開通選課,知道對方是他的導師在先,才選了這門課。
否則同是考古文博學院,她之前學中國考古發現的時候就接觸過良渚文化了,遠沒有選馬哲文幾個院的經典名著精讀的收獲來得多。
但宋修筠聞言,只是輕點點頭,應了句不明所以的“好的”,就端著盤子回廚房了。
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剩下唐岫手上的筷子承受不住印糕的重量,只咬到邊角就掉下去了。她一口沒咬著豆沙餡,嘗起來沒滋沒味的,看著某人的背影,默默在糕團“修身齊家”的“修”字上戳了兩下。
只是過了兩秒,不遠處的人似乎才反應過來,把杯碟放進洗碗池,轉過身來問她“你要上我的課”
“嗯不可以嗎”唐岫試探。
“我不建議你這么做,”宋修筠搖搖頭,話說得不留情面,“通識教育課程的設置本來就是為了拓展你們的知識面,古玉器在文博院又是必修課程,課上的內容百分之八十你一定都聽過,選我的課來修學分,太過取巧了。”
唐岫被他迎頭澆了一盆冷水,雖然她為的不是這點學分,上學期選課的時候更預料不到他會突然回來代課,被他指責“取巧”有失偏頗。但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許她在這種情況下為自己辯解,喉嚨發著緊,沒吭聲。
“再說我們現在的情況有點尷尬,同在一個屋檐下,如果我成了你的任課老師,會有很大的輿論問題,我更傾向于避嫌。”他接著補充。
有剛才那一句“取巧”就夠了,唐岫不想再聽他接著說下去,語氣不自覺地變得和他一樣,硬邦邦地丟出一句“好,我會退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