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來,金小葉先去了地里忙活,從地里回來,吃過飯,就裝了一些新收的稻子,說是要去舂米。
所謂的舂米,其實就是給水稻脫殼。
廟前村的人舂米,都用石臼。
石臼是用石頭做的,兩尺見方中間凹進去,除了能用來舂米,還能用來打年糕。
這東西在廟前村,并非每家每戶都有,畢竟它價格不便宜。
不過有石臼的人家,基本都愿意免費借給別人用,畢竟石臼用不壞。
當然大家用多了,肯定也會送人家點東西。
他們家家當很少,自然沒有石臼,但隔壁姚家有,金小葉平日里要舂米,都是去姚家借石臼用。
金小葉其實不太喜歡去姚家借,沒別的原因,主要是因為金茉莉總愛防著她。
黎老根賭錢欠債的事情鬧出來之后,她時不時去縣城賣東西,姚艄公看她大著肚子不方便,就讓她坐他的船去,不收她船錢。
姚艄公每天都要送姚振富去縣城,平常村里人要去縣城的話,給個一文錢或者一個雞蛋,就能跟著來回,跟姚家關系親近點的,不付錢也能蹭船。
她當時確實困難,姚艄公又堅決不收錢,因而沒付錢就坐船去了,結果只坐了兩回,金茉莉就找上她,話里話外讓她離姚振富遠點,怕她占姚家便宜
她都氣笑了她并沒有因此就不坐船了,憑什么啊但她之后每次坐船都給錢,要是沒錢,她寧愿走著去縣城。
反正也不是很遠。
那會兒,她都不想再借姚家的石臼舂米了,但兩家挨著,她不去姚家舂米大老遠去別人家,村里人多半會說點什么她干脆該怎么樣就怎么樣。
石臼是石頭做的,非常重小偷偷不走,因而村里人一般不放家里放家門口。
金小葉早就跟姚母打過招呼了,到了之后就用葫蘆瓢舀了一些稻子放進石臼,然后用比較粗的木頭敲打。
水稻已經曬了好幾天,非常干燥,力道適中的敲打會讓最外面的那層殼脫落,露出糙米。
之后再將之放在簸箕里抖一抖,糙米就會跟最外層的殼分開。
糙米整個煮很難煮熟還不好吸收,大家一般會再處理一下,這時候的處理方法就有兩種。
一種是繼續舂,或者用合適的石磨磨一下,磨掉糙米外層的米糠,露出白米來,然后就能吃上白米飯了。
另一種就是把糙米砸碎,不需要太碎的那種。砸碎的糙米煮起來會快一些。
一般有錢人家會吃白米,底層農民還是吃糙米比較多,他們家吃的就都是糙米。
有些人家特別窮,甚至只能吃米糠
縣城的人愛吃白米,因而米店每天都會出很多米糠,有些人去米店買米糠,說是給家里的豬吃,實際上就是自己吃的。
舂米其實也是個力氣活,一般都是男人去舂,不過他們家現在就靠金小葉了。
黎青執站在金小葉身邊,拿著一根竹片,幫著攪和石臼里的谷子。
新谷子最外層的殼很快就被去除了,這層殼完全不能吃,只能拿來當柴火燒。
金小葉把米粒和外殼放在簸箕里抖,借助風力,很快就把外殼給篩掉了,然后又把糙米放回石臼,繼續舂“今天給你們吃白米飯”
此時太陽已經升到頭頂,陽光幾乎直射在金小葉身上。
她黑黝黝的臉上掛著晶瑩的汗水,看著黎青執笑的時候,黎青執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飛快跳動。
他想說點什么,可惜金小葉已經開始繼續舂米了,他就只能在旁邊看著,看著糙米慢慢被舂成白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