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才是蔣南今晚真正的女伴。
而我只是借著他的女伴的名頭,進入這場酒會。圈里人都知道蔣南浪子一個,多帶個女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由于不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蔣南也沒有要跟這位女伴解釋我的身份的意思,周嘉也交朋友都很仗義,幫忙就是幫到底,不會亂說話。
他把我接上了車,也沒叫我名字,只曖昧不明的說了句“藏得可真嚴實。”
在任何有其他耳朵的地方,只字不提周嘉也。
進了會場,那位女伴挽上蔣南的胳膊,看我的那一眼像是得意。因為蔣南挽的是她,不是我。
我接收到了她的信號,卻沒有什么心情在意,因為我在人
影憧憧里,并沒有看見周嘉也。大概是我心不在焉的樣子太明顯,蔣南略低下來一些,壓低聲音提醒我“十一妹妹,裝得像點可以嗎,你能不能把你的目光放點在我的身上,你這樣可疑得像是借著我這條船找下家,一看就不是我帶來的人。”
說完,他替自己惋惜,“老周不帶我上個王者真的說不過去,本來我今晚可以左擁右抱的。”
我想了想,“那要不我也挽著你的手”
“別。”蔣南一口拒絕,“我可不敢,等會兒老周看見了,我活不過明天。”
“”
他說話嘴貧,做戲卻比我成熟,低頭側眸跟我說話的樣子,像極了花花公子哥在說話逗情人開心,惹得旁邊那位他今晚真正的女伴看我的眼神像刀。
經他提醒,我也收斂了許多,沒有再去找周嘉也的身影。
周嘉也估計是還沒有到,不然早就已經是目光聚焦的地方了,今晚的酒會是陳導帶著他一塊兒來,為了慶祝陳導時隔五年的新片順利殺青,他在受邀名單上是今晚的主角之一。
我的身份是蔣南的女伴,跟著他走了一圈寒暄,這樣的環節和場面其實讓我很不適,我對社交的恐懼快要達到了頂點,每見一個人都不適到頭皮發麻。
女伴這個身份很尷尬,尤其是在這樣名利分明的場面,別人看你的眼神是略低一等的,那些油頭肥腸的貴客掃在我身上的目光,審視加上玩味,仿佛是在看一件精美的珠寶,有欣賞,但是那點欣賞的意思也就是對珠寶的欣賞,花點心思就能到手,也能隨手送人。
我敏感得感到一陣惡寒,甚至是恐懼,是因為這些目光其實不算陌生,那些已經隨著年歲變得久遠的陰影,會埋在你已經遍體鱗傷的靈魂里,伴隨一生。
高中回到南苔之前,我在帝都讀書,那些名門出身的公子小姐,看我的眼神,就是這般帶著低人一等的凝視和輕蔑。
我的出身算不上秘密,或者說,在既定的圈子里,算不上秘密,尤其是這樣為人不齒的笑料,傳播得最為津津樂道。
雖然沒人明說,但是誰都知道我是林家的私生女。
是個貪圖富貴的麻雀妄想飛上枝頭生下來的私生女,跟我那低賤恬不知恥的母親一樣,是個賴著林家吸血的小丑,這么低賤的出身也敢來讀這樣的學校,做著飛上枝頭的夢。
這些話,我聽過了無數遍。
在背后故意放大聲音讓我聽見的竊竊私語里,在撕爛我的書和涂花校服的譏笑聲里,在水杯里被放了劣質性藥想要看我出丑的惡劣里,男性,女性,老師,同學,沒有一個是善意,他們齊心協力的排擠就像是想要把我這個異類趕出他們的層級,在他們眼里,我是低劣的,是不配出現在他們的圈子里的,低人一等,就該滾回泥沼。
而我除了忍受,別無他法,因為我那一心想躋身上流的媽媽,想方設法把我送進那所學校,做著母憑子貴站穩腳跟的夢。我朝前往后,都沒有退路,也沒有人在意,我的平庸只會換來她的憎恨,讓她美夢破滅的恨。
這一圈寒暄下來,熟悉的輕蔑凝視讓我快要窒息,可我全程掛著微笑。
因為有一個膽小鬼想見我,我也想見他。
終于,這場漫長得如同煎熬的寒暄還沒有到頭的某一刻,忽然聽到不遠處開始此起彼伏的熱鬧了起來,周圍的人都陸陸續續朝著大門口看,寒暄也停了,交談也停了。
就像天光乍亮,太陽光芒萬丈的升起,所有人都會被奪走目光。
那位在跟蔣南寒暄的肥肚子老總暗自打量我的眼神也挪開了,看向了大門口,那眼里哪里還有輕蔑和凝視,只有頻頻向著人群中央遙望,帶點巴結和打算。
蔣南暗自碰了碰的胳膊,微微側著低下頭對我說道“十一妹妹
,不回頭看看你心上人來了。”
我硬著頭皮忍了許久的堅強,仿佛在這一刻有點崩塌,忍了很久才忍住眼眶的酸意,我不能在這里落淚,因為想見我的是個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