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皇帝提出了將西京鑄造為一座軍鎮的想法,如此北狄入侵,西京則可以和大梁互為呼應。
蕭暥覺得可行。調丙南等將領率數萬銳士協助守護西京,訓練軍隊,
很快到了年尾,又是一年的新春。
武帝在重置西京防務的時候,也重新了景陽宮。并減免稅負來吸引百姓商賈重返西京。
既然要將西京建造成大梁的門戶要塞,光有軍隊是不行的,要有居民住戶,商戶,以擴充后備。
在一年多的經營下來,西京城已重現當年的繁華。
城中人口數十萬,商賈如流,財貨充沛,軍力雄厚。
武帝更是打算在新年之際,前往西京巡視,朝中的大臣也一同隨行。
蕭暥照例回答皇帝臣不喜熱鬧,不去了。
正月,圣駕及眾朝臣前往西京。大梁城驟然冷清了下來。
除夕夜,沒有煙火,沒有喧聲,街上萬籟俱寂。這回不但是將軍府,整個大梁城都冷得像個冰窟。
皇帝似乎在隱約告訴他,既然你不喜歡熱鬧,那就讓你冷靜一下。
大年初一,武帝下令將西京改為盛京。成為西都,大梁為東都,兩都并存。
皇帝仿佛是暗示,當年你說大梁城上元夜三天三夜的燈火,車如流水馬如龍,騙一個孩子來大梁。如今你食言了。那么這大梁城,你自個兒呆著去
大年初二,緊接著幾道調令。大梁城的軍營炸了鍋。
陳英道,“主公,皇上下令,調我為盛京府的京兆府,即日赴任”
程牧道“主公,陛下調我去安陽任司馬”
武帝在西京建大司馬府,統轄天下兵馬,他手下的將領紛紛接到調令。
到此時,蕭暥已經很清楚了。
這兩年間,為防御北狄,加強西京的軍備,蕭暥手中的銳士營已經大半都調撥到外地駐防。
皇帝又借著訓練新軍,不動聲色地一步步將他手中的兵權削去。
“主公,他們想分割銳士營,我們不走”陳英抖著嗓子道。
“現在我們手中還有八萬軍隊,就算是起兵,誰怕他”
蕭暥知道,他手下這些人,都是跟著他沙場百戰歸來的,只要他一道軍令,刀山火海都不帶眨眼,反了也就反了。
但他是反了,魏西陵怎么辦是北上平叛還是按兵不動
他幾乎可以想象到,魏西陵聞訊后,那眉間的冰霜。
若北上平叛,他們就要刀兵相見,若按兵不動,輕則包庇,重則同謀,公侯府的聲譽從此盡毀。
而且,他若抗旨不遵,起兵造反,必釀成兩京之間的一場大戰。
倘若這時北狄入侵,后果不堪設想。說不定又是一場蘭臺之變戰火滔天。那么多年來他們四處征戰換來的清平世道,將毀于一旦。
他半生戎馬,為了家國永安。這是義父的愿望,也是西陵的愿望。
永安城,他回不去了,但愿這一身鐵血,能換來海內平靖。
他想起少年時穿過的每一條街巷,江南的細雨里有梔子花的清香。
初夏,柳蔭下系舟,河里抓魚摸蝦。大街小巷的賣的酸梅糕,一入口是整個夏天甜蜜的味道。
他一生最快樂恣意的那幾年,值得他后半生的南征北戰,血染沙場,再次換來天下清平。
他斷然道,“執行君令,后天我親自送你們出城。”
兩天后,蕭暥峭立城樓,望著大軍遠去,留給他的,是一片孤城。
盛京,景陽宮。又是一年春早。
彌漫的香霧中,燃燭照影,夢中繾綣達旦,紙上筆走丹青。
但是夢中與他繾綣的終究是幻影,武帝不禁停筆,又開始想,蕭暥這會兒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