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最近癡迷繪畫。”曾賢道。
楊太宰急得眼皮子抽搐“陛下也真是坐得住,蕭暥滅了趙崇后,遲遲滯留蜀中,擁兵自重,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盤,陛下還有心思畫畫”
柳尚書道“我早就預料到了,他有錢又有軍隊,坐擁蜀中天府之國。說不定真有裂土封王的心思。”
薛司空沉聲道“陛下英明,早有防備了。”
御書房里,武帝筆尖輕盈,流暢的線條勾勒出畫中人雋秀的眉目。
果然如賀紫湄說的,照影香能讓他夢中見思念之人。
隨著他修為的提高,夢境也越來越隨心所愿。
夢中之人溫柔可親。猶如一點燭火映亮了黑夜。他已經離不開照影香了。
每天清早起身,他耳清目明。連修煉導致的頭痛耳鳴心悸之癥也好了。
這段時間,皇帝的修為也突飛猛進。
清早的曦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臉容,唯有一雙眼睛凜如寒星。
人間四月芳菲盡,時間一晃就到了暮春。
蕭暥手中捏著一張薄薄的棉紙,云越略帶不安地看著他。
他還在病中,那聲音薄寒剔透,“山有木兮木有枝”
蕭暥笑道“你還會寫詩,以前我卻沒有發現。”
云越臉上掠過一線薄紅,如山抹微陽,“小時候,經史子集都讀過。主公喜歡詩,我就天天給你寫。”
蕭暥心里失笑,別以為你主公我是大老粗看不懂,你這似乎是情詩罷
怎么著這里的姑娘漂亮,這小子是動心了
江畔的日子過得恬淡,每天云越早起給他梳頭,更衣,煎藥,攙扶著他到江邊散步,晚上,在草廬里煮上茶,給他念詩。
“云越,你詩寫得好,庶務能力也應該不錯。”有一日蕭暥忽然道。
云越正在給他揉肩,手微微一頓,“主公何意”
蕭暥緩聲道,“你跟了我多年,如今天下已定,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前程了。你既有文才,將來在朝中也可為你父親的助力”
跟著他,沒有前途。
他這病殘之軀,就像一柄錘煉得纖薄又鋒利無匹的劍,以往南征北戰,全靠一口殺伐利氣撐著,所向披靡無堅不摧,卻不知劍身早已經支離破碎千瘡百孔,可如今收劍入鞘,衰朽的速度恐怕更快。
一雙臂倏然穿過他腋下,從身后環住了他。
他感到后背一暖,清寒的肩膀禁不住微微一震,有些不適應和人貼那么近,。
也許是這些日子,蕭暥的變化給了云越膽氣。他第一次把那清瘦的身軀擁入懷里,下頜抵著那骨感突兀的肩膀,鼻底有他發間淡香。
云越的聲音有些波動,“戰場上,刀光血影里尚不能讓我離開主公,何況如今。”
蕭暥按住他在自己身上摩挲游弋的手,心中苦笑,沒想到這孩子對他的依賴那么深。
江頭月底,草廬蕃籬。
他本想在這里隔江相望,度過殘生,只可惜,恬淡的日子很快就到頭了。
次日,蕭暥收到玄門的消息陳英被撤換到京兆尹,吳鑠接任灞陵大營,柳行接手北軍。
朝中的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京畿大防盡被撤換。
同時,京城傳得沸沸揚揚,蕭暥駐軍蜀中,遲遲不歸,有西南稱王之意。
蕭暥眸色一沉,再次凝起冷意“回去罷,省得他們多想。”
沒有一名將軍得勝還朝像他那么冷清。
大梁街道上,門市緊閉,空空蕩蕩,如臨大敵,百姓如避蛇蝎。
蕭暥沒有回府,征衣未解,直接進宮。
含章宮的大殿上,蕭暥單刀直入,問吳鑠道“若有賊寇混入大梁城,圖謀不軌,當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