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暗寂的天色像是終于感覺到了此地邪祟的消失,漸漸地恢復了一點光亮。
又因為天色漸晚,再度變得深邃起來,只不過不同于先前的壓抑,甚至能看到幾點碎星綴在夜空上。
聞音就這樣靠著樹發呆。偶爾看看魈,偶爾再抬頭看看星空。
從深夜到天明。
她難得有這般空閑,不去想接下來要去做什么,往哪里走,有什么阻礙和危險,只是安靜地閑坐,偶爾聽聽少年仙人從急促慢慢平緩下來的呼吸聲。
邪眼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能吸收業障,不去想。過幾天到了璃月港又該怎么辦,不去想。以后再見到魈又該怎么說算了,不想。
太陽的第一縷輝光升起之前,少年仙人原本緊皺的眉頭終于放松開。
他應該快要醒了。
昨晚看起來要灑下的那一場雨最終沒有來,但天空依舊是水洗一般的清透,漸漸從太陽剛升起時的暖色變成一望無際的湛藍。
一切都變得美好起來。聞音甚至能聞到遠處傳來一點甜甜花的香氣。
噫,甜甜花釀雞,想吃。
聞音覺得她現在需要回一點血。
或者趕快去璃月港,吃上一盆水煮黑背鱸。
辣而不燥,鮮香入味,肉質緊嫩的魚片,呲溜。
聞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為待在樹上一晚而有些凌亂的長袍,優哉游哉地順著來時的路離開了。
等她越過高矮錯落的小坡,已經走了很遠之后,她突然回過頭,看向視線盡頭那道幾乎要辨認不出的淡淡的青色的身影。
即便知道魈尚未清醒,隔著這么遠的距離也無法發現她
聞音還是向跟好朋友告別一般,揮了揮手。
那么,就再見啦,魈。
山水有緣,且再相逢。
雖是冬月,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放眼眺望仍是一片蒼翠。
重重疊疊的深林里,逐漸出現了數道緩慢行進的身影。
這群人雖是步行,隊伍里卻帶著不少用來承托重物的牲畜,甚至還有人趕著帶著幼崽的母羊匆匆趕路。
不難看出是一支逃難的隊伍。
只是他們似乎已經走了很久,以至于整支隊伍中的氣氛也有些許低迷,人們的臉上也寫滿了長途跋涉后的疲憊。
沒有人說話,人們只是默默地繼續趕路,從眉梢到眼角都寫著因為疲倦而導致的麻木。
但下一瞬,所有人耳邊都響起簌簌的風聲。
好像什么東西快速地穿過森林,因為速度過快而帶起空氣的劇烈變化,發出震耳的聲音。
隊伍中突然響起一聲帶著絕望的大喊“是那個會發炮彈的鐵疙瘩怪物,大家快趴下”
聲音最后的尾音甚至因為驚恐而破音了。
人群中瞬間嘈雜,但沒有人猶豫或者是質疑,全都立刻矮下身子,試圖躲過即將從頭頂射過的紅光。
他們已經有太慘痛太慘痛的教訓了,一旦被擊中,毫無生還的可能。
是以,當破風聲暫緩,紅光遲遲沒有出現,反而是林間走出一個一看就是來自他國的異域旅客時,雙方的表情都有一瞬間的凝滯。
逃荒的隊伍想不到,如今的世道,還能有人獨身一人在林間中穿行。
那是一個看上去
很年輕的姑娘,看容貌似乎就是璃月人,黑發黑眼,容貌精致,只是臉上的表情是一片平靜,或者說,是對什么都不大在乎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