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的席上,程靈與王邕對答如流。
等到散席告辭的時候,已經是月光朦朧,下弦月出來了。
今夜的下弦月格外纖細,程靈帶著微微醺然的模樣騎馬踏月,由陳管事跟著,還有王七郎親自相送,回到了聽泉別院。
等送到了地方,王七郎都還是依依不舍。
他道“程兄,你就住到王家,我們日日一起讀書習文,不是也挺好伯父有門客三百,府中客院一重又一重,你盡可以帶著家人一同居住都不成問題。”
程靈微醺的模樣跟平常有些不同,帶著幾分憨直,她呵呵笑道“不住,不住。我說實話,府上鐘鳴鼎食的氣派,我是硬繃著不準自己怯場呢,其實我、我受不了這個”
帶著醉意,她語氣都遲鈍了,先前在郡守府中跟王邕說過的話,她現在又拿出來對王七郎說。
“我、我就是個粗人,還是住草房子,自己慢慢、慢慢奮斗,建設家園來得自在”
“我我要自己買房子帶、帶家人住城里,哈哈哈”
“金窩、銀窩、都沒有自己的草窩窩舒、舒服服呵呵呵”
瞧她這說話都車轱轆走的模樣,王七郎只覺得又好笑又親切,他最終只能放棄勸說,嘆一句道“程兄你說的對,什么好地方都比不上自己家里來得舒坦。罷了,罷了。”
王七郎還要扶程靈下馬,程靈揮開他道“我、我自己能行”
話音落,她果然一翻身,就下了馬,只是姿勢沒有平常利索干凈。
王七郎送到這里,再多不舍也沒無用了。他又說了句“程兄小心”
最后目送程靈走進別院大門,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帶著從人離開了。
聽泉別院并不大,是小巧的兩進格局的精巧院子,關岳林日常用來待客,因此別院中的奴仆倒是常備的。
程靈被陳管事指引著走了進去,里頭,有別院的管家帶著侍女,捧著香巾早早在等候。
棗紅馬被牽走了,被帶去精心伺候梳洗與飲食。
洪廣義與施宏等人都住在外院,聽到動靜洪廣義就出來迎,程靈擺擺手,仍帶著醉意說“我要沐浴。”
嗨喲,這一身酒氣
洪廣義頓時就十分理解地不靠近了。
別院雖小,沐浴設施還是很齊全的,管家自然也早有安排,侍女們就簇擁著程靈去浴室。
程靈卻發揮出醉鬼的難纏,到了浴室以后就將侍女全都往外轟,等確認浴室門窗緊閉,內中只有她自己一人,她才輕輕吐出口氣。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能看到她神情,就會發現她哪里有半分醉意
此刻的程靈分明是十分清醒的她只不過是在裝醉罷了。
程靈繞到屏風后,舒舒服服地完成了一次透徹愉快的沐浴之旅。
可真是太舒服了,只有經過逃亡的人才知道,何止是食物珍貴,清潔也非常非常珍貴啊
程靈沐浴梳發,洗頭發的時候還沒忘記用上早先藏在空間里的虱子油,她在門后叫人換了一遍又一遍水,洗得外頭的管家都犯滴咕“程郎君這醉得是不是有點太厲害了”
洗這么多遍水,真不會洗禿嚕皮
呵呵,程靈簡直是恨不能將頭皮都禿嚕光呢。
但是沒辦法,這個世界頭發不能隨便剃。
她于是也就洗了個七八遍,最后穿好衣裳,散著被絞到半干的頭發,才終于出了浴室的門。
迎面就撞上了洪廣義,洪廣義剛剛照看完施宏和蕭蠻,這一下看到程靈濕發微散,大袖飄飄的模樣,當時就看直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