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芳再也顧不得其他,從后門跑出去,她的夫家賣掉了她,她無處可去,只好一路瘋狂跑向惠民絲綢坊,她昔日的好姐妹柳夢娘就在那
入夜,夜空漸漸安靜下來,唯獨柳絲巷還有零星織機上工的聲音在飄蕩。
惠民絲綢坊內,燈火通明。
大院里,足足有上百號女織工圍在院中,幾個梨花帶雨的女子,正在哭訴她們被賣給大戶之后的遭遇。
她們幾乎人人身上都有鞭打的傷痕,一雙秀美的手,滿是紅腫的泡和裂痕。
柳夢娘聽得昔日姐妹落到如此境地,內心的憎恨和憤怒無以復加,她知道,若是當天她沒有毅然休夫,而是委曲求全,陳芳的遭遇就是她的下場。
她如今不再是小組長,已經榮升成為繅絲間的管事,手下直接掌管的女工超過五十人。
柳夢娘有些遲疑地看向花漸遇和蕭青冥,她知道兩位老板都是好人,可是對方畢竟只是商人而不是官府,若要為了幾個不相干的女子強出頭,似乎道理上說不過去。
可是放著不管,柳夢娘實在放不下這口氣。
蕭青冥看出這些女工欲言又止的心思,心中微微一笑,道“不知道你們可有人聽過文興縣的戲班編排的一出叫斬鐵記的戲”
女工們面面相覷,只有一個從外地來的女工顫巍巍舉起手“我,我聽過是講鐵廠工匠陳老四反抗貪官污吏的故事”
她一口氣把斬鐵記的內容敘述了一遍,女工們聽得津津有味。
柳夢娘感慨了一句“可惜我們不是男子,否則的話,要是惠寧城八千織工揭竿而起,管他蛟龍會還是什么大戶作坊,誰還敢欺負我們”
蕭青冥等了半天,終于等到了這句話,低沉沉一笑,眨了眨眼“為何不能呢”
“啊”柳夢娘和一眾女工們都懵了,聚眾反抗,她們一群弱女子別開玩笑了
“我們只是女子而已,又沒有男子的力氣,我們能如何”
蕭青冥笑容淡去,意味深長道“我們不過一屆商人,沒有義務替你們出頭。”
陳芳心里一沉,一股凝重的絕望感壓迫下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女工的心頭。
她不想再回王家作坊了,可是官府不會搭理她,夫家賣掉了她,沒有人會來拯救她們她們能依靠誰呢
王家作坊發現她逃跑,一定會打死她的,走回頭路,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蕭青冥忽然華鋒一轉,“只要你們有勇氣站出來,與那些欺負你們的地主大戶,還有蛟龍會的人抗爭,我們惠民可以作為你們的后盾,助你們一臂之力。”
柳夢娘和陳芳同時精神一振“如何抗爭”
蕭青冥道“惠寧城八千女工,絕對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若是你們能聯合起來,集體罷工,甚至上街,喊出你們的心聲,讓全城的百姓都看見你們的遭遇,聽見你們的心聲。”
他暗示道“事情鬧得越大,朝廷才能看見,對你們越有利。到那個時候,官府就不得不出面了。”
“這罷工上街”陳芳心里一陣顫抖,說不上是恐懼還是激動。
蕭青冥環視左右,眼神沉穩,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強大力量“不用擔心安全,我會派人保護你們的,只管大膽去爭,爭取屬于你們自己的權利。”
陳芳死死抓著柳夢娘的手,仿佛這樣才吸取一點勇氣,她定了定神,顫聲道“那我們該怎么做”
從這天夜里開始,以惠寧城為戰場,一場無聲的硝煙,在城中八千女工和當地大戶以及地頭蛇之間,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