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看著老孟和另外一名工人,將巨幅紙張在寬大的工作臺上鋪陳開。
他一眼看去,長寬至少超過了三米,具體多少李計也估算不出,但絕對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張紙都要大得多。
“乖乖,這樣一張紙,能裁出來多少張書頁啊”
老孟哈哈一笑,一臉得意地看著他“我裁過,至少四十八頁。若是放在我以前做工的書坊,有人告訴我有一天能造出這么寬大的紙,我一定給他一口唾沫星子。”
“那種老式的撈紙板,需要兩只手去端著,越寬的板它越重,要沉在紙漿里擺動,就不能太重。”
“再怎么大,也不可能超出這么大距離。”說著,老孟用兩只手比劃了一個適中的長度。
“沒想到,這幾天我可算大長見識了。”
“還是學院那群讀書人有辦法,他們把幾塊竹簾接在一起,拼成一塊,用繩子吊著,幾個人同時拉繩,很快就能撈出這么大一張紙。”
“如果用這個辦法,還能造出更寬的紙,不過水槽就那么點大,再寬也沒法比水槽更寬了。”老孟搖頭嘆息,一副遺憾的模樣。
李計點點頭,又涌起新的疑惑“可是造這么大的紙有什么用還不是要裁成書頁大小。”
紙越大,應該裁的越費勁才對。
老孟神秘地指了指裁紙處的新工具,下面是一塊平整的木板,一側每隔一段距離便裝有一把極為鋒利的長刀,刃口磨得很是尖利,另一端則是木質手柄,手柄可以同時控制所有裁紙刀切割。
李計突然發現自家小少爺李長莫,跟幾個技術學院的學子都在,正在和工人們商量著什么。
在花漸遇的親自指揮下,整個印刷廠如同上緊了螺絲的發條,井然有序地忙碌開來。
一人將紙疊成適宜大小鋪上木板,裁紙工人只需要用力拉下手柄,瞬間門將寬大的紙張裁成對開的書頁大小。
緊跟著又有工人取走裁成的紙頁,送到刷好了油墨的雕版處進行印刷作業。
一張張輕薄的紙在刻板上浸透墨跡,片刻功夫,一張對開的書頁就印好了文字,再由另外的工人將浸透了墨香的紙,拿到煨熱的紅磚上快速烤干。
整個流程分工細致而明確,如同流水線作業。
一冊五千言的道德經共需紙頁一十至三十張,只需要老孟那樣寬大的一張紙,就能完成一本書的用紙量,還有富余。
從紙張運過來,裁開,印刷,晾干,最后送到裝線處裝線,整個過程最短用時只要大半個時辰,一本書就完成了。
十來個雕版同時開工,效率還能提高十倍。
李計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很快也加入到忙碌的人群之中。
忙活了大半日,眼看到了下午,管事突然來傳花漸遇的要求,大家今天早班的工作結束,大家可以下工了。
李計一聽愣了“不是說三天要成書三百冊嗎難道不應該趁著現在多印一些”
管事哈哈一笑,道“咱們老板說了,連續三天兩班倒,你們下工了,還有晚班的工人接著上工。”
“晚上晚上怎么上工”李計在寧州時,哪怕是田里的佃農,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轉念一下,現在用雕版印刷,不必費眼力抄書,只要多燃些燈火,光線的影響似乎確實沒有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