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有更宏大的志向,光靠國子監的圣人之言和四書五經,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的鴻鵠之志,越是在皇家技術學院呆久了,眼界逐漸拓寬,這種認知就越發強烈。
李計并沒有興趣與對方討論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他央求道“少爺,您要是不跟小的回去,小的實在沒法交差啊。”
李長莫想了想,道“本少爺不達成目標,是絕對不會離開京城的,不過你既然不能回去交差,不如就在京城住下吧,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你也不想回去了呢。”
“啊可是小的沒有盤纏了”
李長莫微微一笑“這個不要緊,最近我正好與一些同窗,在幫助京城新開的造紙坊和印刷廠改進工具,我介紹你去那里工作吧,那兒待遇不錯,還包吃住。”
李計稀里糊涂,就跟著李長莫進了城郊的造紙坊,成了一名紙坊工人。
造紙坊占地不小,隔壁就是印刷廠。有大量運輸工推著小車進進出出,車里裝著許多寫了字的廢紙。
李計對造紙一竅不通,他只知道,寧州大部分書籍和筆墨紙硯,都來自淮州,淮州乃文人之鄉,文豪輩出,文化產業也較為發達,再加上盛產桑麻竹藤等造紙原料。
其中最為有名的紙,名為“澄心堂紙”,其紙薄如卵膜,堅潔如玉,細薄光潤,曾有言贊此紙“非文豪不敢書”,可見其珍惜昂貴。
李計好奇地看著紙坊工人們忙忙碌碌,這些時日,他在京城看見的奇事不少,莫非這里能造出更好的紙張來
很快,他就失望了,這間造紙坊出來的紙十分普通,僅僅可以書寫而已,質量不算上乘,工藝更沒有特別稀貴。
紙坊廣泛收集廢舊的紙張,漂洗去上面殘留的墨跡和污穢,在水中浸至軟爛,撈起來按照一般造紙流程入槽再造,最后撈出曬干,又成了全新的紙張。
李計摸了摸造好的紙,入手既不算很光滑,也沒有很粗糙,顏色介于米黃和白色之間。
他搖了搖頭,看來京城的紙坊,也不過如此罷了,論及文人氣象,依然要看淮州。
一旁的李長莫看出了他的失望,笑道“南方多桑麻田,造紙原料遍地都是,但在北方卻很少,原料難尋,紙價就貴,自然要從淮州購紙。”
“你手中紙名為還魂紙,此法據說是當今圣上收集而來,供給學院研究的。”
“直接將不值錢的廢紙回收,一來不依賴原料產地,二來完全省去麻藤等原料反復磨碎煮浸的功夫和時間,很簡單就能再造成紙,故名還魂。”
李計訥訥道“可是這種紙看上去沒淮州紙漂亮。”
李長莫用折扇點點他的頭“這種紙只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便宜。”
他意味深長道“對于講究的富人而言,自然需要昂貴漂亮的紙張,來彰顯身份地位,但對于廣大普通百姓和學子而言,只要足夠便宜,漂不漂亮,有什么關系”
“更何況,這些紙書寫過之后,又能進行第二次、第次回收,甚至不用像南方那樣,擔心原料減產。”
另外一旁,盛滿紙漿的水槽邊,一名造紙工將一張編織好的方形竹簾浸入紙漿,四邊合好竹尺,反復擺動。
待竹簾上鋪滿了一層厚薄均勻的紙纖維后,側向一邊,緩慢提起,覆蓋在平整的木板上,一張薄薄的濕紙頁,就基本成型。
李長莫跟幾個技術學院的學子商量了幾句后,幾人令工匠在紙槽上方,裝了一架帶滑輪的吊繩木架,用繩索將滑輪和撈紙的竹簾相連。
工人只需要拉動繩索,掉在上方的竹簾,就能平穩地浸入紙漿中,臂力強悍的熟練工,一人一只手拉一條繩索,便能控制兩張竹簾。
不再受到雙臂距離限制,竹簾的長寬還能擴大,一張濕紙頁的面積立刻增加了兩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