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小臣乃是附近縣衙稅務官,身負皇命前來組織丈量田畝一事,不料這里的刁民非但不肯配合,甚至叫來皇覺寺的武僧毆打我等”
蕭青冥沉冷的視線落在這名差役明顯紅腫的臉上,又緩緩掃視過在場眾人的臉,沒有說話。
不等那名差役繼續訴苦,皇覺寺主持圓空大師,朝著身邊的小和尚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幾名僧人帶著上十名百姓,來到廣場前。
那十數名百姓,一個個都衣著粗糙,卷起的袖口滿是挨過打的傷痕,他們集體跪在地上,向蕭青冥叩首,其中一個漢子指著對面的差役稅吏,抬起頭大聲道
“啟稟陛下,我等有冤情要呈與陛下”
“草民們家住皇覺寺附近,日前有胥吏上門,強行要求我們上報田畝數額,還要催繳糧稅,我們都是皇覺寺的佃農,田地都是寺廟田產,哪有土地”
“這些稅吏便毆打草民,草民不服,多虧皇覺寺的大師們出面,為草民做主,這些胥吏眼看盤剝不成,就帶人打上門來,方才,還威脅我們要下獄砍頭”
“大家都聽見了,對不對”
這一聲喝問,立刻引來周圍百姓同仇敵愾大聲回應。
漢子越說越理直氣壯,向四周看了看,舉起雙手,手中一份長長的卷頁,同其他人一同展開,竟赫然是一份以鮮血書寫的“萬民血書”
“青天在上草民們素聞陛下帶領禁衛軍,親臨城頭,打退燕然大軍,保全百萬京城百姓,必然是圣明天子”
“既然是圣明天子,定然不會不管我們老百姓的死活,奪田逼稅”
“今日我等代表身后成百上千的窮苦老百姓,以血書聯名上奏,跪求陛下體恤民間疾苦,停止惡政,懲治不良胥吏,廣開言路,不要被身邊奸臣蠱惑蒙蔽啊”
此人言語之間聲情并茂,說到動人處,竟潸然落淚,就差沒有痛哭失聲,他周圍不斷有人應聲附和,數十名農人連連叩首,額頭都磕紅了。
被禁衛軍們擋在外圍的百姓們見此情景,看著那血染的“萬民血書”,無不被觸動憐憫和同病相憐之心,紛紛跪下,一同向天子請命。
一時之間,要求停止清田催稅亂政、懲治奸臣的呼聲喧囂塵上,就連完全被收服,忠誠于蕭青冥本人的皇家禁衛軍,都忍不住生出惻隱之心。
無數雙期待的眼神,灼灼的聚焦在中間的君主身上,幾乎把蕭青冥架在火上烤。
仿佛只要他開口說個“不”字,立馬就要從“圣明天子”變成與民爭利的“無道昏君”。
“陛下,我們沒有毆打他們啊明明是那些武僧先動的手”那些差役和稅吏此刻都嚇懵了,手足無措地望著皇帝。
可惜此刻根本不會有人理會他們,也不會有人去關心事情的真相。
大家眼中只看見,可憐無辜的貧苦百姓被胥吏欺凌,申訴無門,血書字字喋血,而那些可惡的差役還敢惡人先告狀。
差役們心里發沉嘴里發苦,只能跪在地上訕訕請罪,這下完了,無論他們是否真的有罪,鐵定要被皇帝推出去平息民憤了。
蕭青冥冷漠地俯視這一出好戲,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可還有人要站出來,為百姓請命嗎”
聽到皇帝似乎有納諫的跡象,眾人陳情之聲越發起勁。
廣場上一陣騷動,主持圓空大師微微一笑,和身邊幾位僧人點點頭,便有人悄悄往里快步離去。
不到片刻,一群穿著官袍的大臣們,紛紛趕到寺門口廣場之前,整整齊齊向皇帝跪下行大禮。
過來的大臣們越來越多,以戶部尚書錢云生、禮部尚書崔禮,以及前右丞相梅如海為首,從當朝二品大員,到七品御史,涉及官員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臣等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青冥雙手負背,銳利的目光逐一掃過這些大臣的臉孔。
他也懶得問這些人從哪里冒出來的,沉冷的嗓音含著淡淡的嘲意“現在,輪到你們了”
他們一個個神情嚴肅至極,面上義正辭嚴,口中擲地有聲“臣等實在不忍見到黎明百姓遭此橫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