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順昔年對朕俯首帖耳,唯唯諾諾,后來他卻要謀反。”
“父皇在時,太后也對朕和顏悅色,而今也是兩看相厭。”
“至于你呢不也是一朝背棄朕,不告而別,從此杳無音信,現在才來說這些,老師不覺得晚了嗎”
蕭青冥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甚至帶著幾分優雅的笑意“人的承諾,是最不可靠的東西,唯有掌中權柄,才是朕需要的。”
喻行舟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沉默良久,輕嘆一聲“臣會替陛下實現一切愿望。”
“將來若有那么一天,陛下會再次相信臣嗎”
蕭青冥放開他,重新直起身子,坐回椅子里,將白瓷碗里最后一顆梅子塞進嘴里。
含糊道“那再說。”
喻行舟垂著眼沒有說話,蕭青冥抿了抿嘴“還跪在那里做什么還不快起來非要朕扶你是不是”
喻行舟撩起衣擺起身,默默望著對方,卻見蕭青冥拿手指敲了敲空蕩蕩的白瓷碗。
“下次不許有酸梅了”
喻行舟一頓,終于忍不住低頭一笑。
在蕭青冥的強硬推動下,經過長時間的籌備,皇家技術學院直接在被沒收家產的安延王府掛牌成立了。
作為一間草創的農業與百工技術院校,它的規模還十分小,招收的老師僅十余人,第一批招錄的學子,僅僅不到兩百人。
除了國子監的讀書人,時不時作詩諷刺一番,大部分人還處于觀望的態度。
除非是實在科舉無望,家中又不夠殷實的寒門學子,和身懷一技之長卻沒有用武之地的人,很少會選擇這條注定“低人一等”的路。
學院開學的第一天,蕭青冥親自為皇家技術學院題了一條校訓“格物致知,學以致用”。
春去夏來,圣啟五年的春天,整個京州似乎沒有一日清閑過,隨著清丈田畝的動作越來越深入,京城之外的其他城鎮和農村之間,反對之聲逐漸喧囂塵上。
在炎炎暑氣即將來臨之際,皇家技術學院的學子們,突然迎來了一次“社會實踐必修課”。
以京州涇河皇莊附近的涇河鎮,及周邊鄉村為試點,為當地百姓修建十座旱廁,收集糞肥,指導百姓漚磷肥,并推廣皇莊的新式農具。
當皇家技術學院的公告欄上貼上這張告示,并公開表明,必修課如果成績不合格,將留級一年時,京城讀書人的圈子,再次掀起了一股熱議的浪潮。
國子監的監生們得知這條公告,起初是不可置信的驚愕,直到皇家技術學院的學子苦哈哈地抱怨證實確有此事,國子監監生們的嘲笑聲,差點將房頂掀翻。
“我當陛下大張旗鼓地弄這個勞什子技術學院,有什么深意的,萬萬沒想到,竟然讓他們去挑糞哈哈哈哈”
“瞧,我當時怎么說的來著所謂士農工商,百工本就是賤業,去做些挑糞,修旱廁的活,也不奇怪吧”
“幸好我沒去湊這個熱鬧,就算那是皇帝親手建立的學院,將來倘使只能從事這等有辱斯文之事,還不如跟科舉死磕呢。”
“就是,我們讀書人,讀的是圣賢書,將來是要經世治國,胸懷天下的,怎能成天與糞土打交道,不像話。”
當時在涇河皇莊與皇帝辯論過的文人們,此刻也少不得嘲諷一番。
有趣的是,在得知皇家技術學院的學子將來要從事“賤業”時,他們反對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反而樂見其成,覺得理應如此。
誰叫這些學子為了走“捷徑”,放棄了科舉和圣賢書,最后得到“賤業”的下場,也是活該。
一時間,京城里無數閑人,都開始等著看這群人的笑話,恐怕這間學院第二年,就沒人肯報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