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皇帝膽敢通過武力限制士大夫集團,集中皇權,即便一時占了上風,將來史書上也逃不開文人們的報復。
蕭青冥從不懷疑他們中很多讀書人,是極具愛國精神,忠君體國,一身傲骨錚錚,甚至能在敵人的屠刀之下,為保全節氣悍然赴死的英雄。
這些文人越是德高望重,越是道德楷模,世人便越會篤信他們的道理。
世人愈是篤信,就愈發難以產生自然科學萌芽,對蕭青冥這個皇帝而言,改革的阻礙更大。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人的危害程度,甚至更甚于敵國的千軍萬馬。
蕭青冥一邊觀察著眾人表情,一邊不斷在心中思索著將來的計劃。
皇家技術學院的籌備不是一日之功,一年收錄百人,學習三年,也不過相當于后世的初中程度。
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思想的萌芽一定要越早越好。
等這些人習得一點自然科學基礎,投入基層鍛煉,再到他們能逐漸辦實事,起作用。
將來脫離他的指引,讓科學技術走上正軌獨立發展,甚至能慢慢影響到下一代的認知觀念時,起碼也是十幾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的事。
蕭青冥可以等三十年的開花結果,但是種子必須先種下。
未來的路需要一批可以披荊斬棘的先行者。
國子監的老先生這時已經從蕭青冥拐彎抹角的話中,猜出了他的真正意圖,不由打起萬分警惕地看著他。
在場的大部分文人和文官們,哪一個不是在官場浸淫數十年的人精
他們本也不是真的在意是否要提高百工匠人的地位,更不關心雨水是怎么來的。
甚至不在意天氣災害究竟是不是與國政有關,欽天監的記錄就擺在那里,裝瞎的人才永遠看不見罷了。
他們真正在意的,是皇帝隱約想要扶持另一批人,與他們爭奪“道理”的話語權。
蕭青冥見火候到了,微微一笑道“請諸位移步,隨朕來。”
眾文人們隱晦地交流著眼神,下定了決心,無論皇帝又搬出什么奇巧邪道之術,來蒙騙蠱惑人心,也必定要阻止皇家技術學院的建立
書盛引著眾人來到一間封閉的大屋里,由于屋中空間有限,只有少數人可以跟著進去,大部分人都只好在外面好奇地等待。
屋中門窗緊閉,四面都用極為厚實的木板和窗簾遮擋,將外面的光線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兩架燭火架豎立在兩側,但燃起的燭火也只有寥寥數支。
屋內光線昏暗至極,眾人只能看見中央一張大桌子,桌上一木架,上方放置一面鐵盤,木架連接有一手柄,旋轉手柄時,鐵盤亦隨之旋轉。
經過方才關于水珠的辯論,眾人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可無論他們如何猜測,也完全摸不著頭腦。
蕭青冥笑了笑“陸進士,朕記得你方才說何謂雷天之怒也;何謂電天之罰也,對嗎”
陸進士有些緊張地看著皇帝,蹙著眉點點頭“回陛下,鄙人確實說過。不過”
“那就好。”蕭青冥直接打斷他,淡淡道,“朕以為,雷和電也是可以人為制造的,與所謂天之怒,天之罰,毫無半點關系。”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頓時一片嘩然,驚愕之程度,比剛才的水珠小“實驗”可強烈得多。
“怎么可能”
“陛下莫開玩笑”
“陛下莫非從哪里的方術士那里學了一些妖法不成”
“那都是障眼法,不足以為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