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賜曰朕念皇家禁衛軍指揮使陸知忠君體國特賜予軍田二十畝田契三年內兌現”
他茫然又怔愣地看著臺下情緒洶涌的禁軍士兵,又看看周圍眼光或震撼、或感嘆的文臣武將,還有那些剛剛從帳篷走出來,紋上了新的印記的幽州兵們。
一張張想要相信又不敢相信的、想要希望又害怕失望的臉孔。
沒有人會理解一群城破家亡,向敵人屈膝投降變成奴隸的軍人,內心有多么悔恨痛苦、憤世嫉俗、敏感自卑。
沒有人會為一群窮苦人出身的泥腿子,一群大字不識的匹夫,一群戰場上的炮灰,給于如此用心,如此厚重的賞賜和尊重。
除了一人。
陸知微微抬頭,眼睫輕顫,不由自主看向身邊雍容含笑的青年帝王。
對方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陽光照亮了他的雙眼,既沒有冷漠輕視,也沒有憐憫同情,更沒有故作和藹。
他只是那么淡淡地看著自己,像是對待任何一個官員,臣民,百姓,一個普通人。
像一顆散發著光與熱的恒星,一視同仁地照亮著所有人。
也不知怎么,陸知突然感到一種濃重的情緒,滾燙過胸口,涌上眼眶和鼻尖,他趕緊把腦袋埋下來,緊咬牙關不發出任何一點軟弱的聲音。
可是一顆顆淚珠卻無法遵從他的意志,不斷從眼眶里滾落,一滴滴打濕了手里的田契,落在紅得刺眼發燙的璽印上,暈開淺淺的朱花。
陸知一只手顫抖著捂住半邊臉,腦海嗡鳴一片,全身灼熱的血液仿佛逆流著,流過四肢百骸,淌過勃勃胸膛,汩汩沖擊著心房和眼眶。
躁動著,叫囂著,想要痛哭失聲,想要仰天長嘯。
他失去的故土,死去的父母,離散的兄弟們,能看到嗎
那些在戰爭和苦難中流落的同袍和父老,能看到嗎
他們曾經一同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家鄉,可是今天,有人補償了他們,一個新的歸宿。
他們有家了,有家了
不遠處廣場上,傳音侍衛們開始同時向四周的每一位軍人,宣讀皇家禁衛軍的宣誓誓詞。
誓詞簡單而朗朗上口,哪怕任何一個不識大字的婦孺都能聽懂
“我等皇家禁衛軍,宣誓永遠護衛我們的國家,保護我們的百姓,效忠我們的君王”
“我們將奮勇殺敵,永不退縮,一往無前”
“我們將與同袍戰友,并肩作戰,同生共死”
“我們將與家國百姓,榮辱與共,共死同生”
陸知再也抑制不住不住,喉嚨一團熱氣哽咽,發出壓抑的、氣息顫抖的嗚咽,熱淚從指縫間滾滾流淌,終于痛哭失聲。
當誓詞宣讀完畢,士兵間漸漸傳來無數啜泣哭聲。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逐漸不約而同,唱起一首古老的軍歌,歌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從稀疏變得越來越嘹亮,莊嚴且肅穆地回蕩在廣場上空,回蕩在每個人耳邊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敵有兵戈,吾有血肉,保家衛國,志所向也”
“志之所趨,窮山距海,不能限也。志之所向,銳兵精甲,不能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