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各種各樣的情緒不一而足,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摩拳擦掌,只等著明天一雪前恥,有的哄堂大笑,想著明天該如何將那群敗軍整治一頓,在皇帝面前彰顯一下自己的實力。
不知不覺間,幾乎沒人意識到,禁軍士兵們內心,對陸知等幽州兵的態度,已經在潛移默化間發生了變化。
從對待比他們低賤一層的奴隸,轉變為絕不能輸給這些對手。
而陸知率領的幽州兵,更是憋足了勁,營帳里徹夜點燈商量戰術,誓要在全軍和皇帝面前,為自己同胞正名,洗刷燕然軍帶給他們的恥辱
一夜很快就過去了。
第二天,禁軍大營演武場周圍,已經擠滿了來觀戰的士兵們。
看臺上,皇帝帶著一眾文武落座。
喻行舟今日換了一身棗紅色官袍,腰間碎玉絲絳,黑發一絲不茍垂落于肩頭,面容俊美,笑意溫潤,他坐在身穿明黃龍袍的蕭青冥身側,在一眾文官間尤為顯眼。
他側頭看著對方,問“陛下為何如此看中幽州兵”
蕭青冥瞥他一眼“老師也覺得是朕偏心于他們”
喻行舟輕輕嘆口氣,淡淡道“其實,類似昨天的事情,在任何一處軍中都是常有的事,不僅是禁軍,雍州軍,別的地方軍,甚至燕然軍中也一樣。”
他凝視蕭青冥的眼睛“燕然軍中,還明確的區分了等級。”
“一等的精銳親軍,例如蘇摩的披甲騎兵,燕然太子的黑鷹騎。”
“二等的是貴族萬戶率領的中堅階層,第三等是出身差的萬戶所部,像羅樹格亞等,最末一等則是奴隸兵,他們往往是戰場上的炮灰。”
“每場戰爭的糧餉軍備,戰場分工,還有戰后的賞賜和戰利品,都會按照嚴格的等級分配,越高等獲得的資源越多,越低等損失越大,得到的越少。”
“所以燕然人砍殺敵人如狼似虎,拼了命也要掙軍功往上爬,這樣才不會被人踩在腳下。”
蕭青冥沉默了一瞬,迎著對方的視線,道“老師以為,這難道是對的嗎”
喻行舟沒有說話,蕭青冥報以平靜的一笑“朕以為,正因敵人如此,所以他們一定會輸給我們。”
他說話時,唇角輕輕揚起,劍眉鋒利如刀裁,細碎的陽光穿過華蓋,落在他眼中,雙目燦然若星,炯然有神。
明明周遭總有無數艱難險阻常伴隨身,卻萬事都不被他放在眼中,仿佛塵埃落于肩頭,隨手就能拂去一般。
喻行舟眼中有詫異和細微的動容,也許現在并不是一個可以肆無忌憚注視對方的好時機,卻仍是難以從他臉上移開視線。
演武場上。
陸知整晚都沒有合眼,但他的雙眼依然明亮,面容肅穆且沉靜。
平日里的懶散盡數收斂起來,那些糾纏了他無數個日夜的悔恨和厭憎都暫時被忘卻,前所未有的斗志昂揚。
他身后的五百幽州兵們,是昨天千挑萬選出來的老兵,都曾在幽州與燕然軍戰斗過,各個戰場經驗豐富,身上傷疤不計其數。
能在這樣殘酷的戰爭環境中存活下來,即便是敗軍俘虜,也足以證明實力。
清晨臨行前,幾乎所有的幽州兵都默默向他們行注目禮,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尊嚴,都寄托在這五百老兵身上。
他們身上有一樣的烙印,共同經歷過最恥辱和痛苦的過去。
今日,必須要在陛下和所有禁軍面前證明他們存在的價值。
贏,則揚眉吐氣,輸,則一輩子都會被人罵做奴隸,永遠抬不起頭做人。
直到一聲銅鑼敲響,御前演武正式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