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都統上前一步,聲音嗡嗡如同洪鐘“秋副統領,我等尊稱你一聲統領,但并不代表我們禁軍會容忍你隨意踐踏欺辱”
“我等都是抗擊燕然、守衛京城的功臣,聽聞陛下在俘虜營中,親自曾赦免了那些本該砍頭的降兵。”
“還親口稱贊他們是保家衛國的勇士,試問,難道陛下派你來,是來殺我們這些功臣和勇士的嗎”
徐都統正義凜然的一番話,立刻贏得了身后士兵們的齊聲喝彩。
“降兵尚且被饒恕,如今不過只是一些士兵沒趕得及集合的小事,用得著揪著不放我們的功過,自有陛下和朝廷定奪,輪不到你決定。”
“秋副統領,依末將看,勸你還是立刻將我的同僚們放了,免得傷了大家的和氣。”
秋朗冷笑一聲,握緊了劍柄。他本就沉默,更不屑做口舌之爭,與這種小人詭辯。
見到他的態度,徐都統和一眾軍官們頓時緊張起來。
徐都統深吸一口氣“看來,末將只好得罪了”
就在雙方即將拔刀相向之際,遠遠的,傳來一聲太監的唱喏“陛下駕到”
眾人下意識循聲望去,高大華麗的華蓋儀仗之下,青年皇帝一身明黃龍袍,冠冕博帶,身姿挺拔,在灼灼日光中尤為顯眼。
蕭青冥在眾臣擁簇下由遠而近,看著眾人伏跪口呼萬歲,秋朗也默默矮身半跪,見到他來,便自然放開了握住劍柄的手。
蕭青冥身量本就高挑,俯視人群時,一動不動負手而立,于無聲中自有一股山峙淵渟的威勢。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平身。”
他語態從容且平和,仿佛這近乎嘩變的偌大一場沖突,和對他權威的挑釁,也不足以令他皺一皺眉頭。
徐都統謝恩起身,小心抬眼看去的目光,同蕭青冥似笑非笑的眼神對上的一瞬,方才那股依仗人多勢眾節節攀升的氣場,突然就憑白矮了一節似的。
他心中定了定神,再次細數己方擁有的籌碼,頓時又壯起了膽子。
自己不是一個人,他代表的是勢力盤根錯節的一大群利益共同體,就算是皇帝也不能硬撼。
徐都統平靜下來,鼓起勇氣看向皇帝,沉聲開口,“啟稟陛下,我等有一疑惑,正要詢問秋副統領。”
“哦”
他決定先聲奪人“不知陛下,如何看待我們這些功臣陛下在戰前說的話,可否還算數”
此言一出,空氣瞬間凝重,眾人屏息斂氣,四周寂靜無聲。
禁軍所有軍官和士兵們,還有新招的預備營幽州兵們,都緊張地看著蕭青冥。
陸知藏在人群中,仰著頭伸直脖子,透過人群縫隙,瞇著眼睛盯著他。
秋朗抿直唇線,沉默的目光同樣一瞬不瞬地注視他。
喻行舟和一眾文臣武將,心中轉過千般念頭,也都靜靜等待著皇帝的反應。
其實眼下這種情況,最優的選擇莫過于犧牲秋朗,即便不殺,最不濟也該降職,適當安撫禁軍情緒。
所有人心中都在猜測,事態棘手至此,皇帝會站在誰那邊呢
是力保心腹愛將,還是順勢而為,籠絡禁軍人心
喻行舟臉上沒有絲毫不安和焦慮,他以一種飽含期待的目光,凝望著蕭青冥的側臉。
不知從何時起,他那顆早已失望到絕望的心,又隱隱重新跳動起來。
越是這種時候,內心便越會升起一絲隱秘的期待他的陛下,這次是否還能繼續帶來驚喜呢
半晌,眾人有如實質的目光中,蕭青冥倏爾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