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蕭青冥的身份,他之前已經做過無數猜測,但哪怕最大膽的猜測,也是某位宗室或者王爺。
哪里想得到,本應坐在龍椅里高高在上的天子,會紆尊降貴,親自來俘虜營這種骯臟又混亂的地方,跟他們這些泥腿子在一起。
俘虜營中詭異地靜默了一瞬,緊跟著一陣劇烈的騷動和兵荒馬亂,眾人又是跪拜又是山呼萬歲,周圍百姓都驚動了,紛紛過來一窺天顏。
見此情形,蕭青冥不再繼續逗留,將招兵的要求重新叮囑一遍,便帶著眾人離開。
俘虜們久久望著一行人離開的背影,艱難回過神
“那就是皇帝嗎怎么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我的老天,我竟然親眼見到皇帝了我是不是在做夢”
“皇帝會對我們這些敗兵這么好嗎不是都說在位的是個”那人沒敢把后面倆字說出來,但同為幽州出身的俘虜們,心照不宣。
陸知一臉復雜地注視著對方離去的方向,良久,瞇了瞇眼,冷哼道“施舍你一碗粥,幾個饅頭,讓你接著給他賣命,還要對他感恩戴德,就是好皇帝了賤不賤”
“不過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貫籠絡人心的手段罷了。”
“一些小恩小惠抵不了幽州的血海深仇,我陸知永遠不會忘記,朝廷和皇帝曾經如何對待過我們”
旁人心有戚戚地嘆口氣“話雖如此,可是我們不過是些泥地里打滾的小人物,又能如何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陸知,你還報名禁軍嗎”
陸知狠狠咬斷嘴里叼著的草根,撇了撇嘴,雙手懶洋洋枕在腦后“當然要報,我倒要看看,皇帝能虛偽到什么時候。”
其他俘虜道“我從禁軍那聽說,這次似乎是皇帝大顯神通,打敗了燕然太子,解了京城之圍你說,將來會不會有一天,我們能打回幽州老家去”
陸知嗤笑一聲“要是他能讓我們打回幽州老家,皇帝讓我給他倒夜壺,學狗叫我都認了”
幾人哈哈大笑“少給你臉上貼金了,想伺候皇帝,輪都輪不到你。”
年紀最小的少年兵好奇地問“那不是太監的活嗎陸大哥難道想當太監”
眾人又是噴笑,陸知拍了他一掌,涼涼翻了個白眼“小屁孩懂個球”
皇宮,紫極宮。
御書房中,蕭青冥陸續接見了幾個武將,黎昌,葉叢,張束止等將領俱在。
身材壯碩的葉叢規規矩矩半跪在地,抱拳道“陛下,臣奉命勤王,如今燕然退兵,戰事已解,臣請旨帶領幽字營兵馬回去邊關。”
蕭青冥靠坐在黃花梨木椅中,手肘撐住扶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點顴骨,隔著書桌俯視對方埋著的頭頂,沉默良久不置可否。
幾人看皇帝的表情,不由忐忑起來。
蕭青冥忽而問“奉命勤王,你奉的誰的命”
葉叢一愣,當然是攝政大人的命令但這話,他可不敢說。
黎昌心里咯噔一下,陛下莫非想秋后算賬
“陛下,”黎昌清了清嗓子,沉聲道,“攝政大人總理朝政,在危急情況下,事急從權,調動兵馬,也說得過去,更何況,倘若沒有幽字營這支騎兵,當日勝負只怕難料。”
蕭青冥微微頷首“這個朕自然知道。”
黎昌蹙眉“那陛下”
門外傳來太監通報,攝政喻行舟在外求見。
蕭青冥一挑眉“傳。”來的可真夠及時的。
就在數天之前,他這位老師還是不聽吩咐,徑自領著人直闖御書房非要來見他,值守的太監和侍衛沒有一個敢阻攔,直到一場大勝,今天態度就變了。
可見權威握在誰手中,是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