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不同,他們的成分更加復雜,有被燕然打敗的軍俘,有放棄掙扎當了逃兵,有的向燕然軍投降,甚至還有曾經給燕然軍通風報信甚至帶路的奸細。
其中最多的,還是幽州潰兵。
對于底層百姓而言,燕然軍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反而是自己國家吃了敗仗一哄而散的潰兵,他們沒了頭領,沒了組織,也沒了約束,手里卻還握著武器。
明面上的敵人,百姓一看便知,自會防備,可潰兵們穿著大啟軍的服飾,披著自己人的皮囊,干著跟敵人一樣的惡事,更叫老百姓防不勝防,苦不堪言。
大啟本就重文輕武,底層百姓同樣也看不起武人,私下里都稱賊頭軍。
在和平的州府,底層士兵和百姓之間的矛盾尚不分明,唯獨在戰亂的幽州,燕然軍,幽州守軍、戰敗潰兵以及普通百姓之間,竟然相互間都把對方當成大敵。
軍紀差的守軍,一旦戰敗就成潰兵,一成潰兵就去滋擾百姓,更遭百姓厭惡,百姓不愿當兵,害怕被捉兵役,更不愿納糧。
沒有青壯入伍,糧餉不足,守軍自然戰斗力差,在強大的燕然軍面前越發不堪一擊,化成了更多的潰兵。
此消彼長,惡性循環,矛盾重重,可見一斑。
由葉叢率領的那支幽字旗邊軍,幾乎是整個幽州唯一建制尚存的,經過無數血與火的洗禮,最堅定、最強悍也最具軍紀的一支部隊,也不過區區萬人出頭。
剩下的,不是已經戰死,便已成四散的潰兵。
說是大營,實則不過是用一些木頭做成豬圈般的柵欄,將人按不同身份投進柵欄里,偶爾有禁軍前來帶一些離開去問話。
一個軍俘沉默地坐靠在柵欄跟前,身上的大啟軍服破破爛爛,已經連顏色都分辨不出來了,只能勉強蔽體。
一旁另外幾人,干脆連上衣都沒了,身上裹幾片麻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一人湊過來,問“我說陸知,聽說你以前在幽州還是個把總,大小也算個官,你知不知道,皇帝老兒這次,會不會饒恕我們這些降兵啊”
那名叫陸知的軍俘,懶洋洋聊起眼皮瞅了他一眼,裹緊了身上的破布衫,冷哼道“我怎么知道”
他嘴里叼著一根草根,輕輕咀嚼,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渾身上下提不起力氣。
另一人也壓低聲音“聽說降兵都會被處死,更何況,這個皇帝什么德行,別人不知道,我們幽州兵還能不知道去年幽云府之戰,那叫一個慘,我可是經歷過的”
提及幽云府,陸知眼神晦暗,臟污的手指無意識扣刮著地上的沙土。
他左側的年輕人身上滿是灰撲撲的污泥,年紀很小,面黃肌瘦,肚子咕的一聲叫,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弱弱地道
“我怎么聽說,這次是皇帝親手活捉了燕然太子,用他把我們交換回來的”
“如果要殺我們,那還交換什么呢”
陸知翻了個白眼“天真的小鬼。狗皇帝真正要換的,是那些有身份和關系的軍官,他們在朝中有人,皇帝老兒自然要籠絡,而我們這些人,不過是用來殺雞儆猴的祭品。”
“按規矩,逃兵必處死,降兵就算不砍頭,最低也是流刑,刺配,斷手斷腳什么的,否則的話,以后打仗直接投降就是,誰拼死給皇帝賣命”
“啊”少年人嚇得一縮脖子,“我不想死,也不想斷手斷腳我好餓”
誰又不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