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琴在浩然無邊的靈海中沉浮顛倒,不知身遭幾度物換星移,自己又落在了哪一段往事中。
一片昏黑中,他似乎聽到有人輕笑了一聲,對他說“你和他其實一樣,一輩子克己自苦,這樣活著有什么意思若是重來一回,我倒是愿你自在一些。”
緊接著,這個聲音消失了,身遭又響起一個女子的質問,清冷又倔強“四叔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他死了,我不該追究嗎為何要攔我”
這些零落的話語像記憶罅隙的碎片,因為入耳時太鋒利,所以竟能從前塵的封印里滲透出來,好在隨著體內魔氣漸漸平息,零零散散的記憶褶皺也被撫平沉底,周遭歸于寂靜,再沒了擾亂心緒的雜念。
奚琴徹底醒來時,骨疾發作的蝕骨疼痛已經消失了,身上除了疲憊還是疲憊。
他望著床頂雕梁,一時不知身在何處,直到身旁傳來一句“哎呦,我的琴公子,您可終于醒了。”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回到了伴月海。
說話人正是墜錦軒的窈娘,她的雙臂都化成了草莖,正搭在奚琴的手腕上,為他渡送著靈氣。
窈娘的原身是千年誅邪草,誅邪草本就罕有,得到千年修成妖身的恐怕天底下只有窈娘這一株。誅邪草對平復魔氣、妖氣均有奇效,是故窈娘在伴月海很吃得開。
屋中除了窈娘和幾個仙侍,只有奚泊淵守著。
窈娘白奚泊淵一眼,不使喚仙侍,偏要使喚淵公子“快給我拿一碗玉露來,這回可把我折騰壞了,等回到墜錦軒,不找十七八個俏郎君雙修,都補不回我在琴公子這里虧損的靈氣。”
奚琴這會兒稍稍緩過來了,他坐起身,對窈娘道“多謝窈娘,回頭我有認識的俏郎君,一定介紹去墜錦軒。”
窈娘吃完玉露,已扭著腰身往屋外去了,聽了這話,她頓住步子,回頭看向奚琴。
只見琴公子靠坐在引枕上,青絲如墨一般垂在身后,臉色蒼白如紙,桃花眼底泛著微紅,整個人有一絲病懨懨的懶散。
窈娘沖他眨眨眼,說道“琴公子太好看了,十七八個俏郎君,也比不上琴公子你一個呀。”
不等奚琴答,她又道“下回琴公子犯了骨疾,可千萬別讓我樓里那些小姑娘瞧見了,她們要見了您這幅樣子,還不得要了她們的命去。”
說完,把玉露碗往奚泊淵手里一塞,扭著腰走了。
窈娘一走,奚泊淵揮揮手,打發了仙侍們,大馬金刀地往床榻邊一坐,盯著奚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后神神秘秘地道“我爹、大哥,都來伴月海了。”
凌芳圣和堂兄都來了
奚琴有點意外“為何”
“你說為何”奚泊淵道,“趕緊交代吧,到底怎么回事”
奚琴有點納悶“什么怎么回事”
他才從前塵記憶里抽離出來,思緒有點紛亂,不知道奚泊淵究竟問的是什么,總不至于是溯荒吧,景寧奚家的淵公子從來不是關心正經事的人。
奚泊淵笑得昭彰,眼神里赫然寫著“我什么都知道了”七個大字,“你別以為我猜不到,你閑著沒事去找什么溯荒,還是為了那個姜家仙子你在徽山的時候,就對她不一般,這回我也問過楚恪行了,他說你本來不想找溯荒,是姜家仙子想去,你才陪她去的。風過嶺發生了什么我是不知道,反正從前你骨疾發作都躲著人,這回你好端端的不往別人懷里倒,怎么偏往她那里倒你要是多走幾步,就能發現我其實也在,你看見我了嗎你眼里根本就沒有我。爹和大哥聽說了這事,自然要趕來看看,你還不老實交代”
“哦,這個。”奚琴看著奚泊淵,眼底帶著笑,語氣一本正經,說出口的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悠悠然道,“伯父和堂兄既然來了,那也別白來,讓他們準備準備,提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