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窮就她有理啊,一個發箍賣二十塊,怎么不去搶呢”
最后趾高氣昂的女人從包里拿出一張百元大鈔,遞錢的手白嫩干凈,顯然是鮮少做家務和重活的人。
女人白眼連連“我老公說的對,我確實不差這點錢,不用找了,多余的錢就當施舍你。”
一向伶牙俐齒的于雪梅突然啞了火,緊攥著手,最終一言不發地接過鈔票。
十年過去,盛穗仍記得那一晚,母親低頭看她臟污開裂的雙手,手背爬滿被打后的可怖青紫,久久沉默不語。
最后,她只和盛穗說了一句話
“小穗,我不想一輩子都只能做個潑婦。”
“”
“小穗怎么了”
耳邊母親的呼喚聲拉回飄遠思緒,盛穗回神,下意識去看于雪梅放在飯桌上的手。
桌上是豐盛的三菜一湯。
母親的手也不再像那年,連指甲縫都藏污納垢,雖然有歲月留下的痕跡,卻不難看出有在好好呵護。
雖然時而感到委屈,但盛穗始終認為,她實在沒立場責怪一個無怨無悔生養她14年,每次父親動手時、第一反應都是將她護在身下的女人。
沒人想活在泥潭里,也沒人想成為拋棄孩子的罪人。
但在成為母親之前,于雪梅要先是她自己。
每每覺得命運不公時,盛穗總會這樣告誡自己。
她年紀將要30歲,人生漫長,如果她執意活在仇恨與責怨中,只會日夜痛苦,無法自拔。
不愿過這樣日子,所以她選擇原諒和寬恕。
“你今晚怎么總在發呆。”
飯桌上,于雪梅再次出聲喊人,皺眉給盛穗夾肉又夾菜,不滿道
“下午肖朗給我送臘肉,說你沒和肖茗住一起了,怎么回事啊”
“我結婚了,這兩天住在丈夫家里。”
盛穗放下筷子,語氣輕柔卻堅定“對方你上次在醫院見過,叫周時予。”
于雪梅一時反應不及,回神后啪地將筷子放下“你們才認識幾天結婚這么大的事,都不和你媽商量一下嗎”
“我以為,只要我認為他很好,我們就可以結婚。”
理智告訴她要諒解母親出發點是善意,盛穗還是忍不住道“而不是母親來挑選,誰來做我的結婚伴侶。”
“什么叫我來挑選我不也是盼著你嫁個好人、以后別再走我的老路嗎”
于雪梅氣的用手揉胸口順氣“是,我知道你怪我離婚改嫁、長大后又來插手你的事,但不是你爸把我寄的錢都獨吞了別人都說我不要你,連你也這么以為”
“”
兩人自此再無食欲,母親花費一下午時間做的菜剩下大半,盛穗埋頭將碳水吃夠后,默默起身去廚房洗碗。
是她做錯,該心平氣和講道理的。
于雪梅關上門躲在臥室哭泣,盛穗洗碗時只覺得胸悶喘不過氣,再加上灶臺高度過低,弓身洗一會就腰酸背痛。
洗碗池正對著窗戶,站直身休息時,盛穗余光見到樓下停著一輛太過熟悉的車和那一抹身影時,微微愣住。
月明星稀,凄清銀紗散落大地,高瘦修長的男人隨意靠在車門,雙手插兜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周時予。
她不可能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