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閃光的火柴人和大竹竿漸漸重合了起來,火柴人周圍的不規則放射性線條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扭動著,變成了大竹竿的攻擊軌跡,那不是隨機的,而是有套路和規律的六點鐘方向、四點鐘方向、三點鐘方向、八點鐘方向,十二點鐘方向林隨安倏然明白了,這個軌跡和她自己無意識踏出的步法方位幾乎一致,是同一個套路,是了他們是同門,很有可能步法教程都是統一的,所以大竹竿預判了她的落腳位置,才能處處壓制她。
原來如此
林隨安瞇眼,眸光定在了大竹竿下一處攻擊位,十點鐘方位
林隨安虛晃一刀,身體左前一傾,眼看就要踏在預定位,大竹竿的匕首寒光如電掃了過去,說時遲那時快,林隨安身體猛地繃直向后躍起,千凈咔嚓插入地面,以千凈為軸整個身體順勢蕩出,飛出一記掃堂腿,狠狠踹在了大竹竿的屁股上。
大竹竿本以為這一擊十拿九穩,豈料就在最后一刻林隨安居然消失了,還未回過神來,只覺一股巨力狠狠將自己撞了出去,眼前一花,竟是已經飛出了窗戶,又撞到了院中的大樹上才堪堪停住,明明撞的是后背,可卻感覺屁股好像開了花,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大竹竿撞破窗戶的動靜不小,驛站院里院外三十幾號人嘩啦啦都跑出來看熱鬧,穆忠一幫人也不甘人后,擠到了第一排位。
就見一個黑衣蒙面的男人躺在樹下,身上落滿了樹葉,發髻散了,屁股上還有個鞋印,顯然是被狠狠揍了一頓。
別的不說,光看著男人的穿著打扮,就知道不是好人,非奸即盜,也不知是哪位英雄幫他們擒了賊。
一名少女提著二尺橫刀慢慢走入院中,夜風吹得天空漾起深淺不一的藍色斑塊,云朵被極細極亮的光暈劃開,漏下更為細膩的瑩白月練,映著少女堅毅凌厲的臉,直刃刀泛著毒液般的墨綠光澤,她漆黑的眸光就如此時天空的色彩,明暗不定。
“怎、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看透我的招數這是宗門秘傳”大竹竿捂著屁股爬起身,雙眼爆出血絲,“你剛剛用的是什么招式”
林隨安揚起長眉,“預判你的預判,謂之破定。”
大竹竿哇一口噴出血,染紅了蒙面巾,指著林隨安哆嗦半天,攀著樹枝跳上樹,落荒而逃。
“林娘子,好身手”穆忠高喝,老劉幾個也紛紛起哄,林隨安一一揮手致敬,熱鬧了好一陣才回歸平靜。
一天兩場戰斗,林隨安也著實乏了,回屋簡單收拾了一下,枕著十凈集躺進被窩,心滿意足閉上了眼睛。
今日的實戰很有效果,尤其是這一招“破定”聽起來太帥氣了。
只是,這一招本來就叫破定嗎
預判你的預判破定破定難道是
林隨安睜開眼睛,笑了,又美滋滋閉上了眼睛。
十凈集終極絕招預判敵人的預判,直擊破綻。
可惜,此時的林隨安還不知道,這招“破定”將以一種卓詭不倫的方式威懾江湖數年之久。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當林隨安站在揚都城外的萬歲橋上時,腦海里回響的只有詩仙李白的這首名句。
太震撼了,楊都城與其說是一座城,不如說更像一座巨大的內陸島嶼,復雜寬闊的水路仿佛飄舞的白練環繞著整座都城,最壯觀的是城南的長江,不是她印象里的長江,而是一片碧波蕩漾的內海,極目遠眺,視線極為開闊,天空透明清澈猶如最純凈的琉璃,大大小小的船帆在粼粼波光間游走,船夫此起彼伏的號子在水天一色間蕩起回音,深吸一口氣,濕潤的水汽順著鼻腔浸入肺中,含氧量提升百分之三十。
萬歲橋上車馬行人熙熙攘攘,橋下是揚都的南水門,大大小小的船只吆喝著流進城,比陸運更為繁忙。
隨著人流走過萬歲橋,便到了揚都南城門下,身著鎧甲的守城兵分成六隊,有條不紊勘驗入城人員和商隊的公驗過所,穆氏商隊顯然是級別,迅速通過了審查,順利入城。
一條寬過五十米的通衢大道迎面而來,棋盤般的里坊向天際線延展開去,大道西側是貫穿整座揚都的漕河,橋梁如虹,帆檣林立,船只數量遠超陸地上的馬車數,導致陸地暢通,水路擁堵,河兩岸碼頭綿延,搬運貨物的漕工如繁忙的蜜蜂穿梭其中。
“終于回來了,”老劉深深吸了口氣,“聞聞,連風里都飄著二十六釀的香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