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夜于是道“那我便不派陳寺從旁協助你了。這一次是陳寺莽撞自驕,不聽你勸告,可見你無論見識能力都是上佳。藥行之事交你,我是放得下心的。”
金不換心里道,若不出這一回事,只怕你也放不下這心吧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仍是滴水不漏“承蒙少主高看,愿不辱命。”
宋元夜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便讓兩人退下。
只是站在水榭內,遠遠看著金不換那一道拿著灑金川扇的身影,他到底有幾分顧忌“此人一身市井習氣,輕浮放浪,藥行交給他,他手上必不會干凈。我宋氏用他”
宋蘭真淡淡道“水至清則無魚。蓮花都出自污泥,何況若無短處也不好拿捏。市井小人自有市井小人的妙用,兄長既用此人,便不該太過猜疑。否則事不能改,又失卻人心,乃為大忌。”
宋元夜便嘆一聲“妹妹提點得是。何況眼下這些,都是小事。如今最叫人疑惑的,還是王家”
宋蘭真沒接話。
宋元夜便擰著眉頭,看向階下那盛放的牡丹,想起了今日神都傳來的消息“原本那王誥說近日便來蜀中,定要與我同游劍門,再親去散花樓臨上陽臺帖,如今好像來不成了。神都來的信說,韋玄執意要薦另一人進學宮,王氏現在都快亂成一鍋粥了。區區一個長老,竟能如此專斷,也實在是他們王氏才有的奇景了。”
宋蘭真卻搖頭“韋玄雖是王氏長老,又跟在那位身邊,素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可行事卻沒有這樣霸道。王誥乃是王氏大公子,原本說好的劍門學宮名額,也能給他拿掉,不像是韋玄該做的事。”
宋元夜道“你懷疑是那位的意思”
宋蘭真只道“不好確定。但若不是,那恐怕更有意思了”
誰能想到,今年神都王氏,竟要薦一個外姓人進學宮
宋元夜道“我倒開始好奇,除那位以外,王氏今年要薦的這人,究竟是誰。”
“三日后自見分曉。”宋蘭真似乎并不在意,只淺淺一笑,“再過三日便是學宮收人的截止日,屆時是人是鬼,都得進了劍門,讓人瞧瞧,辨個分明。”
周滿在家把弓箭之類的瑣碎處理妥當,按醫囑涂藥服藥兩日,左臂傷處便幾乎已好全了。
這時,距離與韋玄約定的時間只剩下最后一天。
當夜,她竟有些睡不著覺。
前世未曾學劍,乃是她終生的抱憾。
如今夾縫里爭得一絲生機,就要去劍門學宮了,她又有一種恍惚的陌生感。
畢竟那是她前世未曾走過的道路。
在這條路上,她將不再有任何先知的優勢,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新的未知。
但總要走一回的,不是嗎
周滿睜眼躺在床上,看著從窗外照進來的一束月色,終于是慢慢笑了起來。
既睡不著,干脆起來打坐。
她翻身坐起,便將雙手垂落于兩膝,正待摒棄雜念。
不曾想,外頭忽然傳來了敲門聲,一下一下拍在柴扉上,似乎有些慌亂,有些著急。
周滿不由一怔。
這深更半夜,是誰來找
她披衣出門,一面往院中走,一面問“是誰”
門外人帶著哭腔,喚了一聲“滿姐姐。”
周滿眼皮登時一跳,將門一拉,竟見成方齋滿身滿手的血,站在門外
他瘦小的身體顫抖著,滿面倉皇無措。
她一時都忘了開口問。
成方齋見她出來,張著那雙沾血的手,害怕極了,哆嗦著道“我、我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