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男子便笑了一笑,溫溫然開口,聲音清潤“你看。”
清瘦的手掌打開。
方才還奄奄一息的黃雀,竟然活了過來,搖搖晃晃站在他斑駁的掌紋里,小小的翅膀一抖,便一下飛向空中。
小孩兒頓時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忘了哭泣。
那年輕男子也抬起頭來,注視著飛翔的鳥兒。
這下周滿終于看清了他的模樣兩眉舒展,溫潤而平和,略顯蒼白的臉孔上雖似乎籠了幾分病氣,可因他唇畔含笑,反倒混成了一種微微清苦的悲天憫人。
那小黃雀重獲新生,卻是頗為高興,揮著翅膀在醫館內旋了一圈,竟直接落在了周滿的肩上,晃動那毛茸茸的小腦袋,用干凈的喙打理著它鵝黃的羽毛。
周滿不由一愣。
年輕男子這才發現醫館內來了新客人,舉目看向她。
方才還哭得眼睛紅紅的小孩兒,此時已破涕為笑“沒事了,它沒事了”
小黃雀啁啾一聲,也不知是不是在回應。
那小孩兒便追過來。
于是小黃雀一撲棱翅膀,又從周滿肩上飛走了。
小孩兒跟著跑到門口,然后才想起什么,一下停住腳步,回頭向那年輕男子道“謝謝王菩薩”
那年輕男子失笑,只道“去吧,下回小心點。”
小孩兒用力點了一下頭,帶著失而復得的開心跑走。
醫館內便只剩下周滿、那年輕男子,還有藥柜前面一個搗藥的小藥童。
周滿只想,“王菩薩”這種稱呼,聽起來多少有些離奇。
那年輕男子知道方才一幕都被她瞧見,竟有些不好意思“一些雕蟲小技,在下修為粗淺,讓姑娘見笑了。”
周滿心知他是催動靈力,修復了小鳥傷處,所用術法的確粗淺,倒一點也不驚訝。
她只問“您是這兒的大夫”
對方微微點頭“是。姑娘是看病還是抓藥”
周滿也不廢話“受了點刀傷,想開些止血生肌的藥,想要愈合快的那種。”
對方便向她左臂看了一眼。
鮮血早已染了半片衣袖。
他下意識蹙了眉,似乎想問點什么,但一看周滿臉色似乎并不想多說,便又把話咽回去,只道“還請稍待,我開張方。”
旁邊便有紙筆。一管尋常的羊毫小筆,配一沓本地產的毛邊紙,紙色發黃,厚薄不均,實算不上什么好紙,上頭壓著一塊玄鐵劍令。
周滿一眼就瞧見了。
她記得這東西金不換身上好像也有一塊兒,同那一管墨竹老筆、一把赤金算盤一塊兒掛在腰間。只不過眼前這位清癯的年輕大夫,似乎只將其當做鎮紙來用。
他蘸了墨寫字,對用什么藥似乎已爛熟于心,下筆倒是未有半分遲疑。
只是間或壓抑著咳嗽一聲,似乎微有抱恙。
不一會兒便寫就了一張方子,他喚來藥柜前搗藥的藥童,只道“按方抓藥,三副即可,不必更多。”
那藥童接過藥方應了聲“是”,擺手請周滿到右邊來等,然后自己按藥方抓藥。
只是在抓到某一味時,藥童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是刀傷嗎”
周滿忽然抬了頭。
藥童倒未留意,雖不太明白,可還是伸手拉開藥柜里的一格,從寫有“天甘草”的一格里取出最后一味藥來,與其他藥放在一塊兒,打成方包。
他將要藥包與那藥方一塊兒遞給周滿,只道“外用創藥一日三回,草藥一日煎服一帖。”
周滿道一聲“有勞了。”
她付過錢,拎起藥包,拿了藥方,便出得門來。
只是順著泥盤街的瓦檐往前走出一段路后,終究覺得不對。
周滿拿起那藥方細看。
紙面上的字跡極為漂亮,雋秀清冷,自有一種嶙峋蕭疏之感,末尾留了“王恕”二字,想來是方才那年輕大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