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的身體一半在明,那是他所向往的陽光只可惜那也只是他自己點燃的虛假陽光,他一直在夜里,只有燭火為伴。
一半在暗,是他深陷泥淖無法自拔的現實。
他寫字的手修長白皙,筆尖落在紙上,很穩,很平靜。除了眼里越來越明亮的光,熠熠生輝,他看上去和平時并沒有任何差別。
最后孟云歌死在審訊里,受盡折磨,全身上下不剩下一丁點好皮膚。
傅世謹找到他的時候,他穿著一身被鮮血浸透的米白色襯衣,雙目緊閉,無悲無喜。
現在的晏承書就穿著這件襯衣,此時這身襯衣還很干凈,但能看出來略微有些陳舊這是他初次和傅世謹出國留學的時候穿的衣服。
時隔多年,他已經從少年變成青年,穿上少年時期的舊衣服,卻依舊很合身。
他在最有精力的年紀,瘦得和當初那個16歲少年郎一樣,光影柔和棱角,乍一看似乎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
但當仔細看到他襯衣下骨立形消的身軀時,便能看到滿腔熱血沉淀,意氣風發的少年化作殫精竭慮的青年,終究物是人非。
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少年,他也沒有機會再和大家一起暢談理想,發出放肆笑聲。
當初和最好的朋友分道揚鑣,實非他所愿,傅世謹重情重義,希望他不要因為自己的死訊而感到悲傷。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穿上這身舊衣衫,告訴同伴,他記得最初的信念,一直沒變過。
如果傅世謹來找自己,那他帶回去的,就是當初那個最好的伙伴了。
那米白色的襯衣在暖融融的燭火下,溫柔到甚至有些夢幻。只可惜他身后空無一人,連影子都融入黑暗里,他孑然一身。
柔軟的毛筆筆尖揮過宣紙,寫下鐵畫銀鉤的字跡,這是這個外表溫和紳士的男人最后一次向世人展現他堅定強大的內心。
絕筆,漸漸展現。
沒有一句話關于自己,字里行間門,全是對同伴安全的期許。
圍觀的人不多,孟云歌在書房內寫下的這副書法,環境要求絕對安靜,所以只有極少數必須存在的工作人員在里面。
這一幕是深夜拍攝,顧川他們已經沒戲了,但還是守在外面,想等晏承書拍完觀摩一下膠帶。
晏承書的演技這兩天有目共睹,這樣大面積集中拍攝,他的戲份跨度很大,卻從沒有過一丁點串戲,每每出鏡,便是如孟云歌本人到場,從少年到青年,年紀分明,實力恐怖。
一群演員等人的方式顯然不是干坐著,他們最近在晏承書的刺激下,一個個鉆研演技,卷生卷死,現在有一個大家都在的機會,立馬開始圍讀劇本,誰也不服輸。
這次的拍攝花了異常久的時間門,圍讀進行了許久,才終于等到里面工作人員撤出來,一個個立馬丟了劇本,興致勃勃圍上去,卻發現那些平時莫得感情的工作人員此刻全都紅了眼睛。
最離譜的還是平時最不茍言笑的錄音大哥,他手里抱著麥,站在書房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幾個小伙伴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遲疑著走進書房。
晏承書這次沒能很快從偽裝大師的情緒里抽出身來。
偽裝大師的副作用初露崢嶸,他今天演這一出調動的情緒太多,再加上一直頻繁使用偽裝大師,導致他有些沉浸在了孟云歌的情緒里。
用句行話來說,就是出不了戲。
他現在依舊站在書桌前,那些燭火還沒來得及拿走,所有工作人員在張奎宣布錄完的時候都控制不住地跑出去了,留下一室安靜,更讓晏承書感覺到孤獨。
他此時一半是自己,一半是臥底孟云歌。
他維持著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狀態,聽到劇組小伙伴們的聲音,那雙明亮,但繾綣悲傷的眼眸靜靜看向大家,露出一個極致疲憊的笑容“你們來啦。”
張嘴,所有人都聽到他沙啞得可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