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妙的是,他的感覺應驗了。
或許是他那一頭白發太過顯眼,所以云夫人在喊了一聲云不驚之后,不顧云不驚驚喜到要飛起來的表情,竟然直直降落在了晏承書身邊。
只不過下一秒晏承書就知道顯眼的不光是白發了。
云夫人突然手腕翻轉,醞釀靈力,試圖修復他背上的傷口。
這當然是無用功,但很尷尬,晏承書甚至連阻止都還沒來得及,就聽到云夫人喊了一聲“恩人。”
站在一側的云不驚瞪大眼睛“恩人娘親您也是說晏承書”
晏承書“”死吧。
云夫人修為很高,煉虛境,被晏承書救下來之后,花了一點時間重新恢復實力。可真當靈氣探入晏承書體內之后,她才知道她來得太遲了。
她眼神復雜,看著晏承書,那雙溫婉驚艷的眼眸寫滿心疼,和一些連云不驚都看不懂的情緒“原來你就是晏家那個連修煉都做不到的晏承書你何苦,惹上這一切。”
當過母親的人終究是要細心很多,云夫人不再做無用功,而是將靈氣調轉,安撫晏承書身上的魔氣,降低他身上的疼痛。
她回頭看向云不驚,知道云不驚定是滿腹疑惑。
“不驚,娘親知道你沒事很開心,只是娘親當時有更重要的事。”,她將自己知道的事情統統說了出來“晏承書不是滅云家的人。與你所猜完全相反,偌大京都,他唯一去救云家人的人,單槍匹馬,以化神修為,挑戰已有煉虛境的云岐。只不過他來遲了。”
她說她擔心恩人舊傷未愈,恢復了三層實力之后,立馬開始尋找晏承書。
來之前,她沒想過云不驚也在這里。她是使用秘術,探查袖口血跡的主人,一路追查過來的。
起初她先是去到一片荒草地,那邊和血液響應的反應最為濃郁。
隨著她的講述,早就有所猜測的陽謹默和云不驚面露不忍。
京都外荒草地里那一攤血他也曾見過。他甚至不知道晏承書在認識他之前就已經遭受了那么多苦難。
看到那一灘血的時候,云夫人先是一驚,隨之發現不對,那一攤血早已發褐,應該不是近期的。
所以她料定恩人應該是在幾個月前受過重傷,處境不妙。
于是她更加努力地尋找晏承書。
直到來到了這里。
她眼神復雜,看著云不驚“不驚,族長修煉魔功,被恩人所殺。我在房內被魔氣震暈,后來是恩人救了我。”
早就擺爛的晏承書試圖不聽,但云夫人的聲音還是鉆到了耳朵里“我一直都有意識,只是無法掙脫昏迷。”
晏承書“”我怎么還沒死,合道期想死這么難啊。
云夫人告訴云不驚,她在山洞修養的時候,曾感受到過他的氣息。那時他經脈紊亂,她在睡夢中幾次想要起來看他,還好最后晏承書幫他梳理經脈,助他成功進階。
隨著云夫人娓娓道來,云不驚愧疚到不敢看晏承書的眼睛。
云夫人說自己體內有當年被魔修種下的魔核,本以為這
輩子只能和痛苦為伴,若非因為云不驚還小,她早已撐不住死去了。
卻沒想過,被晏承書救下來之后,竟然恢復了實力。
那可是扎根在丹田里的魔氣結晶。
云夫人美眸沉痛,看向云不驚“不驚,你也要感謝恩人。為娘和魔核爭斗多年,對它很是了解,所以能在你身上感受到同樣有魔核存在過的痕跡。在這個世界上,能做到幫我們粉碎魔核的人只有他一個人。”
“擊碎后,清理辦法只有一個,便是由另一個人做出犧牲,將魔核碎片吸入自己經脈。”
“魔氣入體尚且疼痛難忍,更何況是碎片一般的魔晶。其中劇痛,無人能忍。”云夫人輕輕觸碰了一下晏承書散落的白發,眼神慈愛,聲音溫柔到讓人心醉“傻孩子,為什么要救我,多疼啊。即便是救,你可以喊疼的啊。我躺在石床上,感受到你踉蹌摔倒,我很心疼。”
云不驚倏然紅了眼眶,無措地看著晏承書,懊悔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
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一個所有世家子弟暗地里都嘲諷是個廢人的少年,一個生活在寵愛里的少年,本該無憂無慮度過短短數十載之后安眠,卻在所有人都未曾看見的地方,負重前行。
救下那么多人,他從未標榜過自己的豐功偉績。
現在他就要死了。
沒有人知道他曾經做過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他的善良。
別人只會記得,晏家死了個運氣不好的廢物。
云不驚連呼吸都煎熬,定定看向晏承書,才發現他眼里的漠然。